“兩清。”
杜停雲指了指短尺下那枚彎釘。
“這枚給我。”
祝良攥著錢袋，目光落在那枚釘上。
“杜真人，這釘……”
“錢藥清了，這一釘沒清。”杜停雲說到這裡，胸口又頓住一陣。他等那一週元接上，才道，“我先去治傷。往後別再碰我。”
吳明將彎釘從尺下撥出，送到他攤開的布上。杜停雲親手裹好，收進自己的袋裡。
他將那張賣遺蛻的契撕開，紙上原留的一縷氣息也被自己收回。祝良沒有再伸手，只轉身抱起棺蓋。
杜停雲扶著棺沿，要將腿挪出去。李念初問他能不能起，他點頭，她才托住他一隻手臂。那點清元只扶著衣袖下的重量，沒有往他經脈裡灌。
祝良往前讓了一步，空棺終於露出來。底下鋪著的軟墊還齊整，邊緣壓過一個人的痕。
吳明將拆壞的銅片扔了進去，短銅尺卻倒轉回來，收入自己袖中。
“棺材先帶回去。”
祝良忙說還要上去交別的煉材，關岑便讓人把它挪到後頭，照原貨單綁好。祝良跟著過去，棺與人都離開了杜停雲身邊。
杜停雲在艙門邊坐下，重新付了自己的船錢。
開舟時，他看見前排幾口封匣的封紋一一亮起，忽然抬手，將自己領口的扣子鬆了一枚。
上行的風從護光外擦過去。吳明站在前舷，沒去替關岑掌舟。李念初在身側，看見杜停雲靠著艙壁閉目，手指間已經空了。
“鏡子賣了，後頭的路怎麼走？”李念初問杜停雲。
他睜開眼，先向外望了一下。
“慢些。原先怕病再拖下去，鏡也要賣、命也要丟，想著先花一回死後的錢。倒險些讓人將日子也替我算完了。”
他停了一會兒，又道：“到了藥堂，請個抬人的。錢還夠。”
李念初點頭，將旁邊一隻空木箱引來，給他墊住不便伸展的腳。
五桅舟往高處走，雲從舷下穿過去，露出上方几座相連的泊臺。這裡的臺階有的向內收，有的貼著護光斜伸，樓窗開得小，門前卻都懸著可以避風的厚簾。
關岑本班的封匣在高泊口交出去，收貨人逐件驗過外封，領走了貨。幾隻匣子分上兩架平車，一架進了沿臺的鋪面，另一架往卸花時見過的爐棚去。吳明隨那架平車走出一段，看見匣上的封繩被剪開，銅料取出來，送到了爐前。
他回到舷邊。祝良的空棺也已抬到簾下，單上仍寫著原來的貨名，裡面卻只剩幾片斷銅。
“這批都交在臺上？”吳明問。
“兩家都在這兒。”關岑道，“前輩還想往上走？”
吳明指向高處另一片帆影：“你的封貨，有在這裡不拆，再轉過去的麼？”
“有。那樣的先放後倉，等下一程的舟。這回沒有，都是臺上要用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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