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不深，斜著拉過去，割下一片肉，拋向半空，這叫“祭天肉”。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叫了一聲，又迅速安靜下去。
第二刀，劊子手把鄧鏞額前的皮肉割開，
往下一拉，耷拉下來遮住他的眼睛，這叫“遮眼罩”。
鄧鏞的眼前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咬著牙，不出聲。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劊子手的刀貼著皮肉走，一刀一片，不大不小，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血順著木樁往下淌，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到第十幾刀時，鄧鏞終於撐不住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然後又咬住牙。
又過了十幾刀，他開始慘叫。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的。
圍觀的人群從最初的喧鬧變成死寂。
前排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蹲在地上乾嘔。
一個老婦手裡的柺杖掉在地上，她沒有去撿，只是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
常升一直站在那裡。
他看著劊子手的刀一刀一刀落在鄧鏞身上，面無表情。
他的眼睛沒有眨，也沒有移開。
他的手指始終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鄧鏞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血在木樁下積了一小灘，沙地被浸透了，變成了深褐色。
藍玉看了一半，撥轉馬頭走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篤篤地響，混在圍觀人群壓抑的抽泣聲裡，很快便聽不見了。
李景隆全程沒有抬頭。
他靠在老槐樹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靴尖。
他的靴尖上沾了一點泥，他看了很久，沒有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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