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通事嚥了口唾沫：“他說……問咱們是南朝的船，還是北朝的船。”
齊泰愣了一下：“什麼？”
“他說倭國兩頭都在打仗，一頭在海上，一頭在家裡。
誰贏了，他們就跟誰。”
孫通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還說，要是咱們答錯了，他們就燒船。”
齊泰和黃子澄對視一眼。
黃子澄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算籌，齊泰整了整衣冠，
他吐了一路，衣冠早不成樣子了，可他仍舊把領口攏了攏，把腰帶重新系緊。
“告訴他。”
齊泰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我們是大螟皇帝派來的使臣。”
孫通事轉頭朝那矮壯漢子喊了一嗓子。
矮壯漢子愣了一愣，回頭跟身後幾個漁民嘀咕了幾句，然後忽然咧嘴笑了。
他朝大船招了招手，意思是靠過來。
船靠了岸。
齊泰扶著船舷，踩著跳板往下走，腳剛踏上島上的碎石灘，
就看見那矮壯漢子身後不遠處，礁石底下壓著一塊破船板。
船板半截埋在沙裡，半截露在外面，上面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字。
齊泰走過去，蹲下身，拿袖子把船板上的沙擦了擦。
字跡被海水泡得模糊了，可他湊近了一看，還是認出幾個字來——
“洪武五年……祖闡……博多……等風”。
他的手指在那幾道刻痕上停住了。
“這是……”
黃子澄跟在他身後，也蹲了下來，看了半天，臉色變了，
“這是祖闡法師他們隨行的人留下的？”
齊泰沒有回答。
他慢慢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大海。
黑水洋的水還是黑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沉沉的暗色。
遠處，二號船的帆影還是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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