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那邊，太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只是懶怠動彈，後來便下不了榻了。
太醫來看過幾回，說是年老體衰，氣血兩虧，得慢慢養。
可養了半月，不但沒起色，反倒更重了。
太后從前還撐著坐起來，讓人扶著在殿裡走兩步。
到後來，連坐都坐不住了。
她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了皮。
伺候的嬤嬤喂她吃藥，她喝了便吐。
喂她吃飯，她吃兩口便擺手。
端敏每日來三回，親自給她端藥送飯。
到了後來，太后病的更嚴重了，她睜著眼，看著帳頂，偶爾轉一轉頭，看看殿裡。
殿裡很靜。
那日傍晚，端敏又端了藥來。
太后靠在枕上，看著她。
端敏把藥碗擱在案上，又替她把被角掖好。
太后忽然說：“是你，對不對？”
端敏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太后，太后盯著她。
端敏站在榻邊，臉上帶著笑。嘴角彎彎，她說：“母后，怎麼會呢？我是您最為乖順、最為聽話的女兒呢。”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以前打聽去和親一樣。
太后盯著她，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來，端敏彎下腰，替她把被角又掖了掖。
她說：“母后，您歇著。我明日再來看您。”
她轉身走了出去。
簾子落下，殿裡重新暗下來。
太后躺在榻上，看著帳頂。
她聞見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從她自己身上散出來。
她把手抬起來，湊到鼻尖。
指尖有一小塊皮膚變了色，發黑，按上去不疼，可底下像是爛了，她慢慢把手放下。
第二日，那味道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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