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節目稽核，險過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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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前夜，子時已過。
聽雨軒裡卻依舊亮著燈。蘇念慈坐在窗前，手中拿著那份反覆修改的“脫口秀”稿子，最後一次默誦。燭火在她沉靜的面容上跳躍，將那半邊淡粉色的疤痕映得明明滅滅。
周嬤嬤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見她還坐著，忍不住勸道：“小姐，早些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入宮，養足精神要緊。”
“嬤嬤，我再過一遍。”蘇念慈接過湯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指著稿子上某處，“您說，這裡提到‘古禮繁縟，有時反失其本心’，會不會太過直白？萬一被有心人曲解為對祖宗禮法不敬……”
周嬤嬤湊過來看了看，也是擔憂：“要不……改得再委婉些？”
蘇念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該說的話總要說的，只是表達方式可以再調整。”她提起筆，在旁邊添了一句：“然禮之用，和為貴。心懷敬意，舉止自然得體；若只拘泥形式，反倒失了那份誠心。”
這樣一補充，批判的鋒芒稍斂，更多了一層辯證的意味。
“這樣好多了。”周嬤嬤鬆了口氣，又想起一事，“對了小姐，宮裡剛又傳了信兒，說皇后娘娘體恤，知曉各家閨秀為明日宴會多有準備，特意安排了幾位宮中嬤嬤，於辰時初刻在‘擷芳殿’先行審看各位小姐的才藝節目，以免宴會當日有什麼不妥，衝撞了貴人或壞了氣氛。”
“審看？”蘇念慈眉頭微蹙。這倒是意料之外。往年的賞菊宴，似乎並沒有這個環節。
“聽說是太子妃提議的。”周嬤嬤壓低聲音，“說是去年有位小姐表演劍舞，不慎劃破了帷幔，驚了某位太妃。今年便謹慎些，提前看看。”
太子妃提議……蘇念慈心中一動。這會不會又是蕭景淵借太子妃之手，給她行的一點方便？提前審看，雖多了一道關卡，但也意味著有了提前調整、避免當場出大丑的機會。而且，審看的嬤嬤們，或許也能提前透些口風，知道哪些話題敏感，哪些貴人忌諱。
“知道了。”蘇念慈點頭，“那我們更要準備周全。明日提早一個時辰出發，先去擷芳殿。”
她必須確保自己的“脫口秀”，能透過宮裡這些見多識廣、規矩森嚴的老嬤嬤們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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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矇矇亮。
蘇念慈已梳洗完畢。身上是按品級置辦的宮裝，藕荷色素面妝花緞對襟長襖，配月白色百褶裙，顏色清雅，樣式規矩，襯得她身姿挺拔。頭髮梳成端莊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兩支素銀點翠簪子並幾朵小巧的絨花。臉上薄施脂粉，將疤痕遮掩了五六分，既不會過於觸目，也無需完全掩蓋——既然已暴露，坦然示之反而顯得大方。
春蘭抱著裝有繡品樣本的錦盒，周嬤嬤提著裝有備用衣物和妝奩的包袱，主僕三人登上馬車。蘇憐月早已打扮停當，一身正紅色遍地金牡丹紋宮裝，頭戴赤金鑲紅寶石步搖，耳墜明珠，腕套玉鐲，在晨光中璀璨奪目，恨不得將“我很受寵”“我很富貴”寫在臉上。她睨了蘇念慈那身“寒酸”打扮一眼，鼻腔裡輕哼一聲，扶著丫鬟的手上了另一輛更華美的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向皇城。
宮門處已排起了長隊，都是各府前來赴宴的女眷。蘇憐月顯然是常客，與相熟的幾位小姐隔著馬車熱絡地打招呼，笑聲清脆。蘇念慈則安靜地坐在車裡，透過紗簾觀察著外面的景象，心中默默複習著稿子。
遞了牌子，驗明身份，馬車被引到內宮門前停下。接下來，需步行入內。
蘇念慈扶著周嬤嬤的手下車，春蘭抱著錦盒緊隨其後。立刻有引路的小太監上前，得知她們要去擷芳殿審看節目，便引著她們往西邊一處稍偏僻的宮殿走去。
蘇憐月本想直接去宴會場地的御花園，見狀愣了一下：“姐姐要去擷芳殿？那是何故？”
引路太監恭敬答道：“回二小姐，皇后娘娘吩咐，準備了才藝展示的小姐們，需先去擷芳殿由嬤嬤們過過眼。”
蘇憐月臉上笑容微僵。她準備了新學的“綠腰舞”，自信能驚豔全場，沒想到還要先被嬤嬤“審看”？這讓她有些不快，但也不敢違逆，只得悻悻然跟了上來，心中暗罵蘇念慈多事——定是她那見不得人的“才藝”上不了檯面，才弄出這勞什子審看！
擷芳殿是一座小巧精緻的偏殿，此刻殿內已有幾位嬤嬤端坐，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紀，穿著深色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眼神銳利。殿內空地鋪著厚毯，應是供表演之用。角落裡已候著幾位先到的小姐，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蘇念慈她們進來時，一位管事模樣的嬤嬤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蘇念慈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淡淡道：“蘇家兩位小姐？登記一下，準備展示什麼，依次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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