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聽起來高階、機密、價值連城，足以讓背後的指使者心動並相信，但實際根本無法實現，或會浪費大量資源去驗證。同時，這些“機密”都指向需要特殊原料、複雜工藝，能將對手的注意力和資源引入歧途。
柳青果然上鉤。她表現得勤快本分，手腳麻利，但蘇念慈安排暗中觀察的阿大回報，柳青常在夜間藉口如廁，在院中僻靜處停留，疑似用炭筆在袖中內襯或小紙片上記錄什麼。她還曾試圖接近那個存放“機密”木匣的櫃子，但鑰匙由春蘭和蘇念慈隨身攜帶，未能得逞。
七日後，蘇念慈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決定“送”一份大禮。
她召集研發處開會，神情嚴肅：“剛剛接到王爺那邊傳信，北疆急需一批特殊旌旗，要能在風雪中清晰辨認，且不易破損。我想到一個法子，用浸過特製‘熒光藥劑’的絲線刺繡，夜間或昏暗處能微微發光。藥劑的配方，是我根據母親留下的一本殘破醫書，結合西域一些見聞琢磨出來的，極為難得。”
她當眾取出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小心倒入瓷碗，加水調和，變成一種散發著怪異氣味的粘稠液體。然後，她將一縷絲線浸入其中，片刻後取出晾乾。在稍暗的角落裡，那絲線果然隱隱泛著微弱的、不穩定的黃綠色光暈。
“看到了嗎？這就是‘夜明線’！”蘇念慈語氣“激動”，“此配方需用‘龍涎香’、‘孔雀石粉’、‘北海夜光貝’研磨的粉末，按特定時辰、火候調配，差一絲一毫都不行。調配記錄我今晚會整理好，這是最高機密，萬不可失！”
柳青眼睛死死盯著那碗泛著怪味的液體和發光的絲線，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當晚，蘇念慈故意在研發處小院的書房“熬夜整理配方”，將那包剩下的“熒光粉末”（實為硫磺、雄黃等物混合，加了一點能短暫發光的礦物質，效果不穩定且有毒）和幾張寫著詳細“調配步驟”的紙放在桌上顯眼處，然後藉口疲憊，回後面廂房“小憩片刻”，留下一個“疏於防範”的空檔。
阿大帶人埋伏在暗處。果然，不到一刻鐘，一個黑影鬼鬼祟祟摸進書房，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粉末和紙張，迅速揣入懷中，又企圖開啟存放其他“機密”的木匣（未果），然後匆匆離去。黑影身形纖細，正是柳青。
她沒有立刻離開專坊，而是回到自己廂房，片刻後，窗縫裡飄出一縷極淡的、並非炊煙的青煙——她在燒燬什麼，或者用某種方式傳遞資訊？阿大按兵不動，記下情況。
第二日，柳青如常上工，一切彷彿未曾發生。但蘇念慈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和急切。
又過了兩日，柳青忽然向春蘭告假，說遠房表姐病重，在城外庵堂休養，需去探望一日。春蘭按蘇念慈事先吩咐，假意為難後“勉強”准假，卻派了機靈的阿四暗中尾隨。
柳青出了專坊，並未直接出城，而是在西市兜了兩個圈子，進了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片刻後出來，手中多了個包袱，然後才僱車出城。阿四遠遠跟著，見她果然去了城外一座小庵堂，但進去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來，手中的包袱不見了。她在庵堂外與一個頭戴帷帽、身形似女子的路人擦肩而過，似有極短暫的接觸。
阿四記下庵堂名字和那戴帷帽女子的身形特徵，回來稟報。
“看來，那裡是個交接點。”蘇念慈冷笑，“柳青偷了‘配方’，送出城，交給接應的人。那戴帷帽的，恐怕才是正主。”
“小姐，要不要現在就把柳青拿下？”錢有福問。
“不急。”蘇念慈搖頭，“讓她再多‘偷’點東西。現在拿下，只能揪出她一個棋子。我們要放長線，看看來取貨的是誰，背後又是誰在指使。阿四，繼續盯住那個庵堂，特別是戴帷帽的女人是否再次出現，或者有什麼固定的人出入。”
她想知道，是錦繡閣，還是蘇憐月，亦或是別的什麼人。
然而，對方比預想的更狡猾。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柳青回來後一切如常，甚至更加賣力工作。庵堂那邊也沒有異常，戴帷帽的女人再未出現。
就在蘇念慈懷疑對方是否已經得手、準備收手時，專坊裡發生了一件“意外”。
負責看管原料庫房的一個老夥計，在清點新到的西域絲線時，突然渾身發癢，起了大片紅疹，奇癢難忍。緊接著，庫房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類似柳青那日“熒光藥劑”的怪異氣味。幾個進去檢視的夥計也先後出現了輕微症狀。
“庫房裡有毒？！”錢有福嚇得面無人色。
蘇念慈立刻下令封閉庫房，將所有出現症狀的人隔離開，請大夫診治，同時讓春蘭帶人仔細檢查。大夫檢視後說，像是接觸了某種刺激性的礦物粉塵，所幸量不大，症狀不重，服用清熱解毒的藥劑，遠離源頭即可。
春蘭在庫房角落一堆絲線下面，發現了一小撮殘留的淡黃色粉末，正是那日蘇念慈演示用的“熒光粉”！
“是柳青！”春蘭又驚又怒，“她偷了粉末沒用完，竟想下毒害人！還想嫁禍給咱們的原料！”
蘇念慈眼神冰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間諜了，這是要製造事故，打擊“念慈坊”聲譽，甚至可能鬧出人命！對方狗急跳牆了？還是覺得“配方”到手，可以開始破壞了？
“人贓並獲，可以收網了。”蘇念慈道，“不過，要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她吩咐春蘭，以“庫房出現不明毒物，全坊徹查”為由，讓所有繡娘夥計暫時停工，集中在院中，由春蘭和王娘子逐一檢查隨身物品和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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