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蘭在被窩裡縮了縮，身子底下暖烘烘的。她的意識模糊著，但心裡有一個念頭很清楚——
是老周。
是他把褥子墊在了她身下。
她的鼻子一酸，在被窩裡無聲地掉了兩滴眼淚。然後她攥了攥被角，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是她來美國之後睡得最踏實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點，陳香蘭醒了。
她坐起來，看到身下果然鋪著一條厚實的褥子。灰色的，棉布面料，裡頭填的應該是棉花。這條褥子她從沒見過——不是家裡帶來的，肯定是周正南在行李箱裡夾帶的。
這個人。從海島往美國跑了一萬多公里，行李箱裡居然還塞了一條褥子。
陳香蘭把褥子疊好，抱在懷裡坐了一會兒。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去了廚房。
周正南已經在廚房裡了。他正在熬小米粥，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切好了一盤山藥塊，蒸鍋裡蒸著雞蛋羹。
“你怎麼起這麼早？”陳香蘭走進廚房。
“睡不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把早飯做了。粥再熬十分鐘就好，你去洗漱吧。”
陳香蘭看著周正南穿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的背影。他的頭髮也白了不少，後腦勺的位置有一塊頭髮明顯稀了。他的背沒有以前那麼直了，略微有一點弓。
她走上前，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
周正南的身子僵了一下。
“老周。謝謝你的褥子。”
周正南沒回頭。他用鍋鏟攪了攪粥，悶聲說了一句：“地上涼。以後別打地鋪了。”
“老傅半夜犯病——”
“犯病叫我。我起來看。”
陳香蘭猶豫了一下。“你會按摩嗎？”
“不會。但我可以學。”
陳香蘭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沒說話。
周正南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廚房。
黑三打著哈欠走出來，剛要進廚房門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腳在門檻上定住了，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縮回自己房間去了。
周正南住下來之後，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後院菜地的全部工作攬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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