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謝我。你們做科研的時候，任何一個引數都不能想當然。不確定的就回去查文獻，查不到的就做預實驗驗證。寧可多花時間，不要走回頭路。”
三個學生齊聲應了。
傅笙簫又在實驗室裡轉了一圈，檢查了幾臺儀器的狀態，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後他走到門口。
“走吧。”他對周正南說。
周正南跟他一起走出了實驗樓。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傅笙簫走得有點慢了，剛才那兩個小時把他的體力消耗了不少。但他臉上的表情是鬆弛的。
周正南幫他開啟車門。傅笙簫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累了？”
“有點。但心裡舒坦。”
周正南發動了車。
車子駛出校園大門，拐上了主路。
傅笙簫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沒睡。他的呼吸平穩，手搭在腿上，手指偶爾動一下——他還在想實驗室的事。
周正南開著車，一句話沒說。
他在想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傅笙簫站在黑板前面講了兩個小時。三個美國學生在下面聽得一句話都不敢漏。那三個年輕人看傅笙簫的眼神——不是看一個病人，是看一個他們打心眼裡服氣的人。
周正南以前對傅笙簫的印象，說實話，一直停留在“陳香蘭的舊相識”這個層面上。
他知道傅笙簫是大學教授，知道他學問很大，知道他在國內的時候吃了不少苦。但這些都是概念上的東西。他沒有親眼看到過傅笙簫做學問的樣子。
今天看到了。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教授。
他在黑板上寫的那些東西，周正南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能看出來那些內容的分量——因為三個受過頂尖教育的美國學生，做了兩個月的實驗，方向都搞錯了。傅笙簫到了，看了十分鐘資料，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然後他花兩個小時，把整件事理清楚了。
這種本事不是讀幾年書就能有的。
周正南在軍隊裡待了大半輩子，他見過各種各樣厲害的人。有打仗厲害的，有搞政治厲害的，有做後勤厲害的。但傅笙簫這種厲害，跟他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這個人的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可能關係到整個國家的科技水平。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了。
周正南轉頭看了傅笙簫一眼。
傅笙簫睜開了眼睛。
“看什麼？”
“我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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