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薇拿著填好的申請表，去了街道辦。她想親自去辦理手續，也跟王主任和同事們道個別。
她一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同事們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羨慕，有好奇，也有幾分疏遠。
王主任倒是很熱情，接過她的申請表，爽快地簽了字，還拉著她的手，囑咐她要好好保重身體。
林薇辦完手續，正準備跟幾個相熟的同事說幾句話，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翻譯家，林同志嗎？怎麼著，今天大駕光臨，是來視察工作的？”
說話的正是羅文秀。她抱著胳膊，靠在檔案櫃上，一臉的嘲諷。
自從她婆婆王大嬸在首長家丟盡了臉面，病了一場之後，羅文秀在單位就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可她心裡的那股怨氣和嫉妒，卻一天比一天深。
她想不通，憑什麼陳香蘭那個鄉下婆子就能一步登天，得了首長的青眼，自己婆婆卻成了整個家屬院的笑話？憑什麼林薇這個資本家小姐，就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搞什麼“停薪留職”的特殊待遇？
她昨天從王主任那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肺都要氣炸了。
停薪留職？她在這個破單位幹了快十年了，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明擺著就是走後門，搞特權！
她今天看到林薇春風得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心裡的酸水和怨毒一齊湧了上來。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薇和羅文秀身上。
林薇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本來不想跟羅文秀一般見識，但對方指名道姓地挑釁，她也不能當縮頭烏龜。
“羅文秀，我今天來辦手續，跟你沒關係吧？”林薇的語氣很平淡。
“喲，怎麼沒關係？”羅文秀拔高了聲音，唯恐別人聽不見，“大家快來看啊，有的人就是不一樣，命好！婆婆會巴結，能攀上首長家的高枝，自己就能在單位裡橫著走！不想上班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單位還上趕著給她留位置！我們這些沒後臺沒背景的，就得老老實實在這兒當牛做馬！這上哪兒說理去？”
這話就說得很難聽了。不僅是罵林薇，連帶著把陳香蘭和周首長都給編排進去了。
林薇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羅文秀，你把嘴巴放乾淨點！我辦理停薪留職，是經過組織批准的，手續齊全，合規合法。你在這裡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是什麼意思？是質疑組織的決定，還是對領導有意見？”
林薇不愧是讀過書的，一開口就給她扣了兩頂大帽子。
羅文秀被噎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她沒想到林薇看著文文靜靜的，嘴巴卻這麼厲害。
“我……我哪敢對領導有意見！我就是替我們這些普通人不值！”羅文秀梗著脖子犟嘴，“誰不知道你婆婆是怎麼進來的？現在你又搞特殊，整個家屬院誰不眼紅？有本事別靠關係，靠自己啊！”
“靠自己？”林薇氣笑了，“你眼紅我，是因為我靠關係嗎？你眼紅的，是我有你沒有的本事！”
“你！”羅文秀被戳到了痛處，氣得渾身發抖。她最恨別人提錢，提本事，因為這兩樣她都沒有！
“我怎麼了？我說錯了嗎？”林薇步步緊逼，“你自己沒本事，就覺得別人都是靠關係。你婆婆沒腦子，跑到首長家撒潑，把你們家的臉都丟光了，你還有臉在這裡叫囂？你要是真有骨氣，就讓你婆婆再去首長家鬧一次，看看能不能也給你鬧個‘停薪留職’回來？”
林薇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刀刀都插在羅文秀的心窩子上。
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都聽傻了，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沒想到，林薇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文化人，吵起架來竟然這麼生猛，邏輯清晰，言辭犀利，把羅文秀懟得毫無還手之力。
“林薇！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敢罵我媽！”羅文秀被徹底激怒了，撒潑打滾的本性暴露無遺，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裡那臺老舊的黑色電話機，突然“鈴鈴鈴”地響了起來，聲音又急又響，在劍拔弩張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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