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個眼神晦暗、沉默寡言的“改造物件”，彷彿一夜之間，變回了那個在學術領域揮斥方遒的頂尖科學家。
規律的作息，營養的飲食，讓他乾瘦的身體迅速豐潤起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富足，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光彩。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個小書房裡。農場技術小組送來的土壤樣本和資料，堆滿了他的書桌。他戴上小張特意為他找來的一副老花鏡，時而分析資料，時而埋頭計算，時而又在稿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
陳香蘭在周正南的默許下，每隔幾天，就會提著自己做的好吃的，以“送菜”的名義，來看望傅笙簫。
每次來，她都看到一個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傅教授。
“傅教授，歇會兒，吃飯了！”陳香蘭把帶來的紅燒肉、燉雞湯擺在桌上。
傅笙簫這才從一堆“天書”裡抬起頭，聞到香味，才驚覺自己已經餓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摘下眼鏡，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慢點吃，沒跟你搶。”陳香蘭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大姐，你做的飯，真香。”傅笙簫由衷地讚歎。
“香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陳香蘭給他盛了一碗雞湯，“怎麼樣？農場那邊的事，有把握嗎？”
“問題不大。”一提到專業，傅笙簫又恢復了自信，“我已經找到了癥結所在，也制定出了詳細的改良方案，分三步走，保證半年之內，讓那幾百畝鹽鹼地都變成高產田。”
陳香蘭聽得心花怒放，她知道，傅笙簫這顆蒙塵的明珠，終於要重新綻放光芒了。
看著傅笙簫一天比一天好，生活和工作都走上了正軌，陳香蘭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這天，她又來看望傅笙簫，看到他正在燈下寫著什麼。不是那些化學公式，而是一封信。
“傅教授，這是……給家裡寫信？”陳香蘭試探著問。
傅笙簫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有思念，有擔憂，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猶豫。
“是啊……”他嘆了口氣，“出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一句話，讓陳香蘭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那……想不想跟家裡聯絡一下？”陳香蘭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去跟首長說說看。”
陳香蘭的提議，讓傅笙簫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顫。
跟家裡聯絡？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盤旋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幾乎成了一種蝕骨的煎熬。當初他被帶走的時候，走得匆忙，沒能跟家人道一聲別。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音訊全無，他們肯定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不敢想，每想一次，心就跟被刀割一樣疼。
他也想聯絡，做夢都想。可是……能嗎？
他現在是什麼身份？是一個被監管的“壞分子”，是一個連自由都沒有的囚徒。他自己還身在泥潭，怎麼能去聯絡家人？萬一因為自己，再給他們帶去無妄之災，那他真是萬死莫贖了。
傅笙簫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最後，他緩緩地放下了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
“大姐，謝謝你的好意。還是……算了吧。”他聲音沙啞地說，“我現在這個樣子，聯絡他們，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讓他們空歡喜一場，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罷了。等……等以後吧。等一切都好起來了，再說吧。”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無奈和對家人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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