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抬起頭，看著一臉期盼的陳香蘭，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這件事，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語氣很嚴肅，不容置疑。
陳香蘭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為什麼啊？司令？”她有些不甘心地問。
“因為時機還不成熟。”周正南耐心地解釋道，“傅笙簫的身份太敏感，他的家人也一定在有關部門的監控之下。我們這邊一有動作，立刻就會被察覺。到時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你想過嗎？”
他看著陳香蘭，一字一句地說：“我把他從棚戶區弄出來，已經是擔了天大的干係。現在，他就像是藏在我這裡的一件‘違禁品’。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發揮他的價值，做出誰也無法忽視的成績。只有當他的功勞大到了一定程度，大到足以讓上面的人願意重新審視他的‘問題’時，才是我們為他爭取更多權利的時候。現在，我們走錯一步，都會讓他萬劫不復。”
周正南的這番話，讓她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明白了。周正南不是不想幫忙，而是看得比她更遠，更深。他是在用一種更穩妥、更負責任的方式，在保護傅笙簫，也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她剛才的想法，太簡單，太沖動了。
“司令，我……我明白了。”陳香蘭點點頭，“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謝謝您提醒我。”
“你能明白就好。”周正南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是個好同志，有善心，也有衝勁。但有時候，光有這些是不夠的。越是想救人，越要冷靜，越要沉得住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訓練場上龍騰虎躍的戰士們。
“回去告訴傅笙簫，家裡的事情，讓他暫時不要想。讓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上。鹽鹼地改良，這只是個開始。我需要他拿出更多、更有分量的東西來。”周正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期待，“只有他手裡的成果足夠硬，足夠重，我才有底氣，去京市，去敲開那些大人物的門，為他討一個公道。”
這番話，讓陳香蘭重新燃起了希望。
周正南不僅僅是想“用”傅笙簫，他是真的想“救”他！他是在為傅笙簫規劃一條通往平反的道路！
“是！司令！我明白了！”陳香蘭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回去就告訴他，讓他放心，也讓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搞出更厲害的東西來！”
“嗯。”周正南點了點頭，“去吧。記住，戒驕戒躁，我們現在，是在走夜路，必須一步一個腳印。”
從司令部出來，陳香蘭的心情像是坐了過山車。雖然暫時不能幫傅笙簫聯絡家人，但周正南的承諾和規劃，讓她看到了更清晰的未來。
她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陳香蘭回到後山小院，傅笙簫正坐在書房裡，那封寫了一半的家書還攤在桌上，他卻遲遲沒有再落筆。顯然，他的心裡也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看到陳香蘭回來，他立刻站了起來，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和期盼：“大姐，怎麼樣？周司令……他同意了嗎？”
陳香蘭看著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給他倒了杯水，扶著他坐下。
“老傅，你先別激動，聽我慢慢跟你說。”
她將周正南的分析、擔憂以及最終的決定，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複述給了傅笙簫聽。她沒有新增任何個人的情緒，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她知道，傅笙簫是個聰明人，他能理解周正南的苦心和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果然，傅笙簫聽完，臉上的期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失望，有理解，最後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明白了……周司令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他拿起那封寫了一半的信，看著上面熟悉的稱呼，眼眶泛紅，“是我糊塗了，差點因為一己之私，壞了大事，也辜負了你們的一片苦心。”
他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一個抽屜的深處，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思念和牽掛，都暫時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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