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香蘭啊，我就在院子裡蹲會兒就行。”陳滿囤搓著手說，“這屋太乾淨了，我這一進去，全是土。”
“哥！你說什麼胡話呢！”陳香蘭一把拉住他，“這是你外甥家，就是你家！哪有到了家門口不進屋的道理？”
“就是啊，舅舅。”林薇也笑著說，“地板髒了再拖就是了，人到了比什麼都強。快進來！”
她不由分說，直接把陳滿囤給拽了進去。
一進屋，陳滿囤更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踩壞了地。
林薇早就把房間安排好了。
“媽，您和翠花住這間大的，朝陽，暖和。”林薇指著主臥旁邊的一間房說，“舅舅，您先住書房，我把裡面的行軍床鋪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說著，她領著陳滿囤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溫馨。一張單人床上鋪著嶄新的軍綠色被褥，摸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股太陽曬過的香味。
陳滿囤看著那新被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在牛棚裡睡的是爛稻草，蓋的是發黑的破棉絮。這輩子，他都沒睡過這麼好的床，蓋過這麼新的被子。
“這……這也太浪費了。”陳滿囤摸著被角，聲音哽咽，“給我弄點稻草鋪地上就行，我一身臭汗，別把這麼好的被子給糟蹋了。”
“舅！”趙偉轉著輪椅過來，假裝生氣地說，“您這是罵我呢？我趙偉的舅舅，來我家睡稻草？這要是傳出去，我還要不要臉了？您就安心睡！這被子就是給您準備的！”
林薇也趕緊說：“舅舅，您要是睡地上，那就是嫌棄我們招待不周了。”
陳滿囤看著外甥和外甥媳婦真誠的臉，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新被子上。他趕緊用袖子去擦，生怕把被子弄溼了。
“好……好……舅睡，舅睡。”
另一邊，趙翠花進了房間，看著那張掛著蚊帳的大床，還有桌子上擺著的一瓶雪花膏，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是給我住的？”她不敢相信地問陳香蘭。
“那是當然。”陳香蘭笑著把包袱放下，“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想睡到幾點睡到幾點，沒人叫你起來幹活，沒人罵你。”
趙翠花摸了摸那瓶雪花膏，那是她在供銷社見過卻從來買不起的東西。她扭過頭，看著陳香蘭，哇的一聲又哭了。
“媽，我不是在做夢吧？”
“傻孩子，不是夢。”陳香蘭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苦日子都過去了。以後，咱們只過好日子。”
翠花的眼淚一下子又掉下來了，陳香蘭看著心裡難受，趕緊上前把閨女摟在懷裡。
“翠花，閨女，娘對不起你，都是娘不好——娘不該拖了這麼久才——”
陳香蘭看著閨女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心都要碎了。
“娘——別說了，你也不容易。俺都知道。你是以為俺哥死了，嫂子還懷著孕，您撐起這個家不容易。幸好俺哥回來了，可是他的腿又是這個樣子。娘，俺都懂。俺不怨您！”
翠花一邊說一邊哽咽著，她沒敢放聲大哭，來了之後看到自己哥坐在輪椅上，嫂子還抱著倆娃，就啥都明白了。
她娘，是真的不容易，不是不要她不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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