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滿囤聽著這話,心裡頭那塊堵著的大石頭,好像鬆動了一點。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臉色蒼白,但說話硬氣的大妹子,心裡生出一股子同病相憐的親近感。
“哎,俺聽你的。”陳滿囤點了點頭,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往前看。”
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飛快地向後退去。車廂裡,兩個同樣受過生活苦難的中年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那杯熱水冒著的熱氣,在兩人中間暈開,暖得人心頭髮燙。
夜深了,火車有節奏的“況且況且”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車廂裡的燈關了大半,只剩下過道里昏黃的小燈泡還亮著。
趙翠花躺在中鋪,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王四那張猙獰的臉,還有那隻狠狠踹過來的大腳。
“打死你個不下蛋的雞!”
“賠錢貨!”
“你媽也不要你了!”
那些惡毒的罵聲像蒼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亂叫。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小屋子裡,被按在地上打,怎麼掙扎都沒用。
“啊!”
趙翠花猛地坐起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但她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吵醒了別人。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把後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做噩夢了?”
下鋪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趙翠花嚇得一哆嗦,探頭往下一看,正好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是黑三。
黑三這人,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這會兒並沒有睡,而是靠在床頭,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正抬頭看著她。
“黑……黑三哥。”趙翠花的聲音還在發抖,“我……我吵醒你了?”
“沒,我也沒睡。”黑三把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翻身坐起來,壓低了聲音,“夢見那個王八蛋了?”
趙翠花咬著嘴唇,沒說話,眼淚卻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黑三最見不得女人哭,尤其還是這麼個受氣包。他撓了撓頭,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他站起身,個子高,一伸手就把糖遞到了中鋪趙翠花的面前。
“拿著。”
趙翠花愣愣地看著那塊糖:“這……”
“吃塊糖,嘴裡甜了,心裡就不苦了。”黑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這是我乾媽給我的,我沒捨得吃,便宜你了。”
趙翠花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