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香蘭把林薇叫到了裡屋。
“薇薇,這是家裡的存摺,還有廠裡的公章。”陳香蘭鄭重地把東西交到兒媳婦手裡,“密碼是你生日。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在那邊遇到啥難處,或者回不來……”
“媽!”林薇眼圈一下子紅了,“你別說這種話!你們肯定順順利利的!”
“傻孩子,做生意哪有一帆風順的。”陳香蘭摸了摸她的頭,“我是讓你有個底。家裡交給你,我是最放心的。翠花現在也能頂事了,黑三也懂事了,再加上你大舅和周叔叔照應,我不怕。”
“媽,你放心。”林薇擦乾眼淚,眼神堅定起來,“我一定把家看好,把廠子看好。等你們凱旋!”
這一夜,陳香蘭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既有對未知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四十多歲了,如今,終於要走出去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那個傳說中遍地是黃金的廣州。
“趙山啊,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這一趟順順當當的。”陳香蘭在心裡默唸著亡夫的名字,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一行人就來到了火車站。
那時候的火車站,簡直就是個大集市。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揹著孩子的,挑著扁擔的,什麼人都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水、菸草、泡麵和腳臭的味道。
“跟緊了!別走散了!”趙偉走在最前面開路。他揹著兩個大行軍包,手裡還提著兩個網兜,像個移動的小山。但他步履穩健,眼神銳利,周圍的人一看這架勢,都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傅笙簫跟在中間,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樣品的皮箱子,一臉緊張。他雖然是教授,但這種場面還真沒怎麼見過。
陳香蘭走在最後,手裡拎著那個裝錢和乾糧的布包,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
好不容易擠上了火車。那時候的綠皮車,沒有空調,只有頭頂上幾個嗡嗡轉的小風扇。車廂裡熱得像蒸籠,窗戶大開著,風呼呼地灌進來,夾雜著煤灰味。
他們買的是硬座票。臥鋪票太緊俏,根本買不到。
“傅教授,你坐裡面靠窗。”陳香蘭安排道,“趙偉,你坐過道邊上。我坐中間。”
這是一個防禦陣型。傅笙簫和樣品最重要,放在最裡面保護。趙偉在外面擋著,陳香蘭在中間策應。
火車“況且況且”地開動了。
剛開始幾個小時還行,大家都還有精神聊天。傅笙簫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偶爾感嘆幾句祖國的大好河山。趙偉則時刻保持警惕,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到了中午,車廂裡開始熱鬧起來。有人掏出撲克牌打牌,有人拿出燒雞白酒開喝,還有人光著膀子吹牛。
陳香蘭拿出哥哥準備的烙餅和鹹菜,分給兩人。
“湊合吃點吧。”陳香蘭咬了一口烙餅,“這比以前逃荒的時候強多了。”
傅笙簫吃得很斯文,哪怕是吃鹹菜,也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佳餚。
“陳廠長,這種經歷也是一種財富啊。”傅笙簫笑著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這車廂裡,能看到人生百態。”
“教授就是教授,吃苦都能說出花來。”趙偉笑著調侃。
就在這時,對面坐過來兩個年輕人。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留著長頭髮,一看就是那種社會上的小混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