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蘭的字越練越順溜，有時候還能拽兩句成語。傅笙簫的回信也越來越長，有時候還會夾著一片美國的楓葉，或者一張他在醫院花園裡曬太陽的照片。照片上他雖然瘦，戴著個毛線帽子，但笑得挺燦爛。
看著那照片，陳香蘭心裡頭那個一定要把他接回來的念頭，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老傅的事兒算是暫時穩住了，可家裡的那兩隻“神獸”卻開始鬧騰了。
趙偉和林薇的那對龍鳳胎，大寶趙思齊、二寶趙念安，今年剛滿三歲。這倆孩子那是繼承了老趙家的優良傳統，嗓門大，力氣足，皮實得跟牛犢子似的。
眼瞅著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林薇早早就給報了名，就在家屬院旁邊的機關幼兒園，條件好，老師也負責。
開學第一天，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一大早，家裡就跟炸了鍋似的。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奶奶！”大寶抱著門框，死活不撒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二寶是個鬼機靈，見哥哥哭，她也不幹了，躺在地上打滾，兩條小短腿亂蹬：“我要吃糖！我不上學！學校裡有大老虎！”
趙偉是個當兵的，平時訓練新兵蛋子那是有一套，一瞪眼誰都怕。可面對這倆親生的祖宗，他是一點招都沒有。
“大寶，聽話，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上個幼兒園哭啥？”趙偉蹲在地上，試圖跟兒子講道理。
“我不是男子漢！我是小孩！”大寶嚎得更響了，“哇——爸爸壞！”
林薇在一旁給二寶穿鞋，剛穿上一隻，就被踢掉了。她急得滿頭大汗，那點知識分子的斯文全沒了：“趙念安！你再鬧？再鬧媽媽生氣了！”
“哇——媽媽也壞！”二寶跟哥哥來了個二重唱。
陳香蘭正在廚房裡熬粥呢，聽見外頭這動靜，把圍裙一解，手裡拿著個大勺子就出來了。
“幹啥呢這是？大清早的唱大戲呢？”
陳香蘭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屋頂灰都往下掉。
兩個孩子聽見奶奶的聲音，哭聲稍微頓了一下，然後更委屈了，爬起來就往陳香蘭腿上撲。
“奶奶！救命啊！爸爸媽媽要賣了我們！”大寶抱著陳香蘭的左腿。
“奶奶！我要跟你去廠裡！我要吃罐頭！”二寶抱著右腿。
陳香蘭被這兩個小秤砣墜得差點走不動道。她低頭看著這兩個小泥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行了行了，別嚎了。再嚎狼外婆就來了。”陳香蘭把勺子往桌上一拍，“都給我站好了！”
別說，奶奶的話比聖旨還管用。兩個孩子抽抽搭搭地站直了身子，還不停地打著哭嗝。
“趙偉，林薇，你倆也是，孩子第一天上學，能硬來嗎？”陳香蘭數落著兒子兒媳，“得講究策略。”
“媽，這都幾點了，再不走就遲到了。”趙偉無奈地看錶。
“遲到怕啥？只要去了就是勝利。”陳香蘭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那是她特意留著的。
“大寶，二寶，看來這糖你倆是不想吃了。”陳香蘭剝開一顆，故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真香啊，那奶奶自己吃了。”
兩個孩子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跟著那塊糖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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