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一聽“竹筍炒肉”,嚇得哇的一聲又哭了,撲過來抱住陳香蘭的大腿:“奶奶我錯了!我不越獄了!我要雞腿!”
陳香蘭拎著兩個孩子的後脖領子,跟拎小雞仔似的,把他們拎到牆角:“都給我站好了!面壁思過!誰要是敢動一下,我立馬讓周爺爺把你們帶去部隊拉練!”
這一招果然奏效。一聽說要去部隊拉練,兩個孩子立馬老實了,貼著牆站得筆直。
陳香蘭轉過身,幫著老師收拾殘局,又是賠禮又是道歉,還許諾給幼兒園贊助一批最新的兒童食品。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陳香蘭坐在園長辦公室裡,喝著茶,覺得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看著窗外操場上玩耍的孩子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是不是真的老了?這要是以前,這點事算個啥?可今天,怎麼覺得這麼累呢?
那種累,不是身上累,是心累。是那種操心操到盡頭,卻發現永遠沒有盡頭的無力感。
從幼兒園回來,陳香蘭並沒有直接回廠裡,而是讓司機小劉把車開到了海邊。
海風有點涼,吹在臉上鹹鹹的。陳香蘭裹緊了大衣,坐在礁石上,看著遠處起伏的海浪。
她想起了老傅。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鐵打的,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那時候為了賺錢,為了養家,她敢揹著百十斤的貨走幾十裡山路。
可現在,老傅倒下了。那個在她眼裡最有學問、最講究養生的人,說倒就倒了。這給了陳香蘭極大的觸動。
人這一輩子,到底是圖啥?
錢?她現在有了。香蘭食品廠在全省都是數得著的,美元都賺回來了。
名?她是先進工作者,三八紅旗手,走出去誰不叫一聲陳總、陳廠長?
可是,看著老傅躺在病床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陳香蘭怕了。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要是也倒下了,這一大家子人咋辦?
剛才在幼兒園,她那一嗓子雖然喊住了孩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喊完那一嗓子,她眼前黑了好幾秒,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半天才緩過來。
“陳總,風大,咱回吧?”小劉在車邊喊了一句。
“這就回。”陳香蘭站起身,卻覺得腿有點軟,稍微晃了一下。
她穩住身形,沒讓小劉看出來。
回到廠裡,陳香蘭沒去辦公室,而是鬼使神差地去了趟醫務室。
“給我量個血壓。”陳香蘭對廠醫說。
廠醫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見是大老闆來了,趕緊拿出血壓計。
這一量,小姑娘的臉色變了:“陳廠長,您這血壓……高壓一百八,低壓一百一。您最近是不是頭暈?”
陳香蘭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沒事,可能是累的。”
“這可不是小事啊。”廠醫嚴肅地說,“這屬於重度高血壓了,隨時可能中風的。您得吃藥,還得休息,不能再這麼勞心勞力了。”
手裡拿著那張寫著血壓數值的單子,陳香蘭覺得這紙比那一車皮的罐頭還要重。
她回到辦公室,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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