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平平淡淡的承諾，卻比什麼都來得踏實。
“走吧，回家。”陳香蘭說。
“回哪個家？”周正南得寸進尺地問。
“回我家！你想啥呢？”陳香蘭白了他一眼，“想進門，還得過大寶二寶那一關呢！”
“得嘞！我這就去買糖！”
腳踏車鈴聲在海風中清脆地響起，一路灑下歡聲笑語。
而在大洋彼岸，躺在病床上的傅笙簫，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窗外的落葉，喃喃自語：“這是誰在唸叨我呢？肯定是香蘭，想我的紅燒肉了吧……”
早上的海風吹在臉上有些發涼。陳香蘭把三輪車停在院子門口，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她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翠花！收拾好沒有？這太陽都出來了，再去醫院排隊可就晚了！”
屋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一陣乾嘔的聲音。陳香蘭一聽這動靜，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
翠花正趴在洗臉盆邊上，吐得昏天黑地。她本就瘦小，現在懷了孕，這孕吐反應比一般人都大。早上剛吃下去的小半碗白粥，這會兒全吐了個乾淨。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這反應咋這麼大。”陳香蘭心疼壞了，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又伸手在翠花背上順著氣，“喝口水漱漱口。這黑三也不在跟前，你這丫頭可是受大罪了。”
翠花接過水杯漱了口，臉色白得像張紙。她虛弱地靠在椅子上，擺了擺手：“媽，我沒事。就是這孩子太折騰人了，早上聞見那蔥花味兒就不行。”
“你啊，就是隨了我當年懷你哥那時候。”陳香蘭嘆了口氣，拿過毛巾給翠花擦了擦臉，“行了，這早飯也別吃了，等去了醫院檢查完，媽帶你去國營飯店吃點清淡的。走吧，上車。”
翠花扶著桌子站起來，看著門外那輛三輪車，有些過意不去：“媽，我自己走著去就行，醫院也不算太遠。你這天天蹬個三輪車拉著我，太累了。你這血壓還沒完全降下來呢。”
“少廢話！”陳香蘭眼睛一瞪，拿出當家主母的款兒，“你現在肚子裡可是揣著個金疙瘩，走路萬一磕著碰著咋辦？黑三走的時候可是把你交給我了。他去廣州進修是為了咱們廠子，我這當乾媽的，也是當親媽的，還能讓你受委屈？趕緊上車，別磨嘰。”
翠花拗不過母親，只好乖乖坐上了三輪車的後鬥。陳香蘭特意在後鬥裡鋪了一床厚厚的舊棉被，生怕顛著閨女。
陳香蘭跨上車座，一蹬腳蹬子，三輪車穩穩地上了路。
“媽，你慢點騎。”翠花抓著車幫，看著母親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裡一陣發酸。
“放心吧，你媽我這手藝穩當著呢。”陳香蘭頭也不回地說，“這路面平整，比咱們以前鄉下那土路好走多了。你坐穩當就行。”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街坊四鄰看見陳香蘭蹬著三輪車拉著閨女，都湊過來打招呼。
“喲，香蘭妹子，這大清早的拉著翠花去哪兒啊？”隔壁的王嬸手裡提著個菜籃子，笑眯眯地問。
“去醫院複查。”陳香蘭捏了把剎車，把車停在路邊，“這丫頭反應大，吃啥吐啥，我不放心，帶她去讓大夫瞧瞧。”
“哎呀，這女人懷孕就是過鬼門關。黑三那小子真是有福氣，娶了翠花這麼好的媳婦。他去廣州也有個把月了吧？啥時候回來？”王嬸是個碎嘴子，三句話離不開打聽事兒。
“快了快了，進修完就回來。”陳香蘭不想多磨蹭，“王嬸你忙著，我得趕緊走，去晚了掛不上專家號了。”
說完，陳香蘭一溜煙蹬著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