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蘭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
終於，她看到了。
周正南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衫，手裡提著那個舊帆布包。他走在人群裡，依然身板筆挺，只是兩鬢似乎多了一些白髮。
“老周！”陳香蘭大喊了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周正南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陳香蘭的那一刻，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加快腳步，走到陳香蘭面前，把手裡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香蘭，我回來了。”周正南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香蘭把頭埋在他的胸口，眼淚把他的夾克衫都打溼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死老頭子，嚇死我了……”
趙偉他們也圍了上來。黑三眼圈通紅，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首長！我黑三這條命是您給的！以後您指哪我打哪！”
周正南趕緊把黑三拉起來，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你小子，以後好好幹你的工作，對翠花好點，別再惹事了。我可不是什麼首長了，我現在是個停職檢查的閒人。”
陳香蘭一聽停職檢查，急了：“他們還是處分你了？”
周正南笑著拉起她的手：“處分了。停職半年。正好，這半年我天天去你廠裡給你打白工，你管不管飯？”
陳香蘭破涕為笑，用力地點點頭：“管！管你一輩子飯！”
周正南迴來的那天晚上，陳香蘭家裡擺了一大桌子菜。
趙偉特意去海鮮市場挑了最肥的螃蟹和海蝦，黑三去供銷社打了幾斤好酒。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的圓桌旁，氣氛比過年還要熱鬧。
周正南脫下了那身嚴肅的軍裝，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處。他熟練地幫陳香蘭剝著螃蟹，把最肥的蟹黃放到她的碗裡。
“老周，你別光顧著給我剝，你自己也吃啊。”陳香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蟹肉，心裡甜滋滋的。
周正南端起酒杯，跟趙偉和黑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我這半年在京市，天天吃那些清湯寡水，嘴裡都淡出鳥來了。還是咱們海島的海鮮對胃口。來，大家走一個，慶祝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
“乾杯！”大家舉起杯子，歡聲笑語在小院裡迴盪。
吃過晚飯，趙偉和林薇收拾碗筷，黑三扶著翠花回屋休息。院子裡只剩下陳香蘭和周正南兩個人。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鹹溼的氣息。滿天的繁星在夜空中閃爍。
陳香蘭給周正南泡了一杯高碎，兩人並肩坐在石凳上。
“老周，你跟我說實話。這次在京市，是不是特別兇險？”陳香蘭收起了笑容，認真地問。
周正南捧著茶缸子，看著裡面升騰的熱氣，沉默了一會兒。
“香蘭，說不兇險是假的。李德才背後的靠山很硬，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整下去。我當時連上軍事法庭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周正南平靜地說，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
陳香蘭聽得心裡一陣後怕，緊緊握住他的手：“那後來怎麼又峰迴路轉了？連李德才都被弄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