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轉過頭，直視那個幹部，眼神沒有絲毫退縮。“我找律師，是因為黑三是烈屬的家屬！他打死的那個王四，是個長期家暴、當街毆打孕婦致其大出血的暴徒！黑三是為了救自己的妻子才動的手！法院判他正當防衛，是因為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王四在倒地後依然手持兇器企圖殺人！這是法律的公正，不是我周正南的權力！”
王首長皺了皺眉：“但群眾的反映很強烈。他們認為你和那個叫陳香蘭的女同志關係不清不楚，這才愛屋及烏，包庇她的乾兒子。”
聽到這句話，周正南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可以忍受別人質疑他的工作，但絕不能忍受別人侮辱陳香蘭的清白。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大聲說道：“首長！陳香蘭同志的丈夫，是為國捐軀的烈士！她的兒子趙偉，是我們軍區最優秀的偵察營長，為了執行臥底任務，九死一生！這樣一門忠烈的家庭，難道不應該得到我們軍隊的保護嗎！我周正南跟陳香蘭同志堂堂正正，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周正南深吸了一口氣，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兩份檔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首長，你們要查，就查個徹底！第一份檔案，是王四長期家暴妻子、以及案發當天的詳細卷宗和證人證言。你們可以找任何一個法律專家來鑑定，看看這案子判得有沒有問題！”
“第二份檔案！”周正南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海島軍區李德才副司令，在後勤採購中收受回扣、中飽私囊的證據！外面那些拉橫幅鬧事的群眾，就是他的秘書劉幹事花錢僱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水攪渾，把我拉下馬，掩蓋他自己的罪行！”
這番話一齣，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幾個審查干部面面相覷。王首長拿起那份關於李副司令的材料，快速翻閱起來。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
“周正南，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是在指控一名軍區副司令員！”王首長嚴厲地說。
周正南站直了身體，聲音像洪鐘一樣在大廳裡迴盪：“首長！我周正南當兵三十年，槍林彈雨裡沒退縮過，今天在組織面前，也絕不退縮！我拿我這身軍裝，拿我幾十年的黨齡和前途擔保！如果我今天交上來的材料有一句假話，如果我周正南真的徇私枉法，我甘願上軍事法庭，吃槍子我都認！但如果李德才真的是個蛀蟲，就必須把他清除出我們的隊伍！”
周正南的這番話，擲地有聲，震耳欲聾。
王首長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正直的老兵，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他知道周正南的脾氣，這頭倔驢要是認準了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從材料上看，李德才的問題確實很嚴重。
但是，政治上的事情，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李德才背後，還有更復雜的關係網。而且，海島軍區的輿論風波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的關注，必須有人出來平息事態。
王首長合上卷宗，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正南同志，你的材料我們會認真核實。但你也要明白，作為軍區一把手，你在處理這件事情上，確實存在方式方法不當的問題，給軍區造成了不良影響。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必須留在京市，配合審查。明白嗎？”
“明白！”周正南大聲回答。
走出會議室，周正南覺得後背全溼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把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贏了，海島軍區重見天日；輸了，他這輩子就交代在這了。
而此時的海島上，陳香蘭的日子也不好過。
自從周正南走後，關於他被撤職查辦的訊息就傳得滿天飛。李副司令代理了軍區事務後，更是變本加厲，甚至派人去市場管理部找黑三的麻煩，說要重新審查他的幹部資格。
陳香蘭急火攻心，加上前陣子照顧翠花勞累過度，一下子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發著高燒，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老周……是我害了你……”
趙偉和黑三急得團團轉，去縣裡找大夫開了藥，可陳香蘭喝了就是不見好。
林薇坐在床邊，給陳香蘭換著額頭上的冷毛巾。她看著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無所不能的婆婆，現在虛弱得像一張紙，心裡難受極了。
林薇知道，婆婆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只有周正南平安無事，婆婆才能好起來。
可是，周正南在京市，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怎麼幫他？
林薇端著水盆走出房間，坐在院子裡的臺階上發呆。
突然，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人影。
她的親姐姐，林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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