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一公佈，整個院子的氣氛立刻變了。
翠花從廚房裡把妞妞抱了出來，在院子裡轉圈。大寶和二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大人們都在笑，他們也跟著瞎樂。
陳香蘭端著那杯紅糖水從廚房裡出來，在院子裡站住了。
她看了看院子裡這些人。
周正南坐在石桌旁邊，臉上的表情舒展得很。顧如聲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茶杯，雖然還是不太愛說話，但明顯沒那麼緊綁著了。趙偉和黑三在旁邊碰杯，一個比一個聲音大。林薇蹲在林靜旁邊，拉著姐姐的手不鬆開。翠花在院子裡逗妞妞。三個小的跑來跑去，笑聲吵翻了天。
陳香蘭在那站了一會兒，心裡熱烘烘的。
她這輩子嫁了兩個男人。第一個男人趙山死得早，留給她一個趙偉。第二個男人周正南命好遇到了她——陳香蘭在心裡這麼想的時候笑了一下。
她這個人不信什麼命不命的。她信的是人。信自己挑的人，信自己認定的家。
顧如聲和林靜要走了。這是遲早的事。人家有人家的路要走。但她心裡清楚，這一頓飯不只是送行。這一頓飯是認親。
從今天開始，顧如聲不是外人了。
陳香蘭把紅糖水給了林靜，然後走到石桌旁邊，在周正南身邊坐下來。
她看著顧如聲，開口說了一段話。
“如聲啊，你這段時間在海島幫了我們一大家子。老周被人誣告的事，你幫著查清了。黑三的案子，你出的力最大。食品廠的事，你也幫著過了關。這些事我都記著。”
顧如聲放下了茶杯，正了正身子。
“陳阿姨，這些都是——”
“你先別客氣。我話沒說完。”陳香蘭打斷了他，“這些事你做了，但你不是為了我們做的。你是為了你該做的事做的。你查貪腐是你的職責，你幫老周說話是因為他值得。這些我都清楚。我感謝你，但不是因為你幫了忙。是因為你做了對的事。”
顧如聲沒吭聲。
“你要去滬上了。那邊的情況我不懂，也管不著。但我跟你說一件事。”
“林靜懷著孩子。懷孕的女人最需要的不是錢，不是房子，是身邊有人。你到了滬上忙你的工作，但別把媳婦扔在一邊不管。她跟著你去也好，留在這也好，你心裡得有她。聽到沒有？”
顧如聲看著陳香蘭。
陳香蘭這個人說話從來不繞彎子。不管是對趙偉還是對周正南還是對他，她說話都是直來直去的。一句廢話都沒有。
“聽到了。”顧如聲點了點頭。
“那就行。”陳香蘭拍了拍桌子，站起來，“你們繼續喝茶。我去看看廚房。”
她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補了一句：“還有，以後到了滬上要是想吃蔥燒海參了，給我打電話。我教你做。”
“陳阿姨做的最好吃。”顧如聲說。
這是他今天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裡，唯一一句帶著感情的。
陳香蘭聽了，嘴角咧了一下，沒說什麼，進了廚房。
院子裡又恢復了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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