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質疑聲再次升起的瞬間,桃桃忽然動了。
她掙脫媽媽的手,走到人群中央。小小的身影在周圍那些高大、緊繃、充滿懷疑與恐懼的成年人中間,顯得格外孱弱。但她抬起頭,大眼睛清澈得如同月光本身,直視著那些質疑的目光。
“你們聞不到嗎?”桃桃的聲音清脆,帶著孩子特有的坦然,“那個壞東西的氣味,不是從媽媽和茯苓阿姨身上來的。是從那邊——”
她抬起小手,指向藥圃邊緣一株看似正常的、葉片微微卷曲的月見草:“那朵花被摸了。有壞東西的臭味。”
她的語氣那麼篤定,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名老植師快步上前,蹲身檢查那株月見草。他臉色驟變:“根系被注入了一種緩慢釋放的、帶著極微弱蝕能氣息的媒介!如果不是及時發現,三天之內,它會沿著地下根系網路,在古樹能量迴圈的關鍵節點製造出肉眼不可見的縫隙!”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桃桃,那個四歲的小女孩,剛才做了一件任何成年修行者都未能做到的事——不是力量的大小,而是感知的純粹。
桃桃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意味著什麼。她只是偏頭看向媽媽,小聲問:“媽媽,桃桃聞對了嗎?”
林思雨蹲下身,將女兒緊緊抱住,聲音微微發顫:“聞對了。桃桃最棒了。”
人群中,茯苓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是釋然與欣慰的混合。她看向那些剛才還在質疑她的同伴,語氣平靜:“源初的力量,不僅僅是強大,更是純淨。她的存在,就是最天然的探測器。現在,你們還覺得她應該離開嗎?”
沒有人回答。那些懷疑的目光中,恐懼依然存在,但已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愧疚,亦或是敬畏。
沐月長老不知何時從前線趕了回來。他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這一幕,長鬚微微顫抖。他走到林思雨面前,鄭重地彎下腰,深深一揖。
“顧夫人,茯苓,請原諒老夫治下不嚴,讓宵小之輩乘隙而入。信任一旦動搖,比蝕能的侵蝕更難癒合。老夫保證,從此刻起,一切非公開行動,皆由我們三人共同商議。谷中上下,再無人可以質疑你們的忠誠。”
林思雨抱著桃桃,輕輕點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絲。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但至少,桃桃讓大家看到了——她不是拖累,她是希望。
然而,內部危機剛剛平息,更壞的訊息就從正面戰場傳來。
一位負責監控陣法的長老疾步趕來,臉色慘白:“沐月長老!正面蝕能攻擊忽然加劇了三倍!而且……而且他們在光幕外佈置了某種……某種吸能陣列!月華本源正在被強行抽離!古樹……古樹的光芒在減弱!”
沐月長老臉色劇變。他轉身望向古樹,果然,那株支撐著整座山谷防禦的月華古樹,枝葉間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樹冠最外圍的一些葉片甚至開始捲曲、乾枯。
“是專門針對古樹力量的陷阱!”他聲音發緊,“蝕淵對月華本源的剋制,比預想的更徹底!”
林思雨的調和之力感知全力展開。她能感覺到,整個沉月谷的能量迴圈正在被一種貪婪的、飢渴的力場緩慢抽空,如同一根無形的吸管插入心臟。
而此刻,桃桃忽然從她懷中掙開,跑到古樹粗壯的樹幹前,小臉貼在粗糙的樹皮上,閉著眼睛。她小小的身軀,正在散發一種與古樹同源的、卻更加純粹的生命光芒。
“古樹奶奶說……”桃桃的聲音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蒼茫,“她說,根,可以連線。讓我……幫她。”
林思雨怔住了。
她望向沐月長老,後者也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交匯,同一個念頭同時浮現——沉月谷的月華古樹,正在呼喚桃桃。
而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人的選擇。
因為古樹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