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芮然沒看那些碎片。她在看周明易。
老頭站在臺階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全程一句話沒說。
他帶了林芮然六年，從住院醫帶到主任醫師，這些獎盃裡有一半是她替他的課題拿回來的，另一半是她自己掙的。
現在全碎在地上，他連眼皮都沒抬。
“周明易。”
林芮然叫的是全名，沒叫師父。
“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的師父，從未曾對你有任何的虧欠，你現在就這麼看著你的女兒羞辱我？”
聽她這麼說，周明易終於給了個反應。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擺了擺，一臉理所當然：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師父，就要明白無論你以前為我做什麼都是你應該的。瑞華團隊的人馬上就要到了，你趕緊把你那些破爛拿走別在這裡礙眼。”
破爛。
六年的心血，被他稱為破爛。
林芮然沒再說什麼。她點了點頭，唇角彎了彎，彎出一個很輕的弧度。然後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碎掉的獎盃。
周瑤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沒藏住。她想要的就是這個畫面：曾經的林主任，蹲在地上撿自己的破爛，在所有人面前，像個拾荒的。等瑞華的人到了，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這個。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排練過一會兒的開場白了：您好主席，我是許家未來的少奶奶，也是京大醫院即將上任的新任主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
周瑤回頭看去，三輛黑色商務車魚貫駛入醫院停車坪，車牌號是連號的。
車剛停穩，四個門同時開啟，下來的人全是深色西裝，男的女的都有，走路帶風，做派一看就是集團高管的配置。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夾著一個黑色資料夾。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又急又密。
周瑤心跳加速——來了。
她快步迎上去，在那個女人面前站定，露出一個練了不下二十遍的微笑：
“您就是瑞華的主席吧？您好，我是許家未來的少奶奶，也即將成為京大醫院的新任主任——”
那女人連看都沒看她，伸手就把她撥到了一邊。
周瑤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高跟鞋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群人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女人——隋欣，瑞華的執行長——帶著整個團隊，徑直走向還蹲在地上撿碎片的林芮然。
林芮然沒抬頭。她手裡還攥著一塊斷裂的水晶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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