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母雙膝跪地,死死捂住臉,壓抑了十七年的委屈、絕望、不甘,在此刻徹底崩塌,碎成漫天嗚咽。
細碎又破碎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來,沙啞、淒厲,裹著半生顛沛的苦楚,在空曠的別墅庭院外緩緩迴盪。
“是我錯了嗎……”
“我不該救人的嗎……”
“為什麼……好人從來沒有好報……”
她一遍遍喃喃自問,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十年牢獄,七年償債。
她捨棄尊嚴,熬盡血汗,住垃圾場破棚,啃爛菜殘羹,掏空大半輩子去償還一場救命帶來的“罪孽”。
可到最後,她連一句公道、半分體諒都換不來,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罪無可赦的窮酸罪人,甚至還可能連累自己的女兒。
世道的不公、人心的涼薄,層層碾壓在她身上,將她僅剩的一點念想徹底碾碎,心態轟然坍塌,潰不成軍。
就在她深陷無邊黑暗、瀕臨絕望之際,一道清亮、沉穩、無比堅定的女聲,驟然從頭頂落下,宛如穿透濃霧的天籟。
“你沒有錯。”
短短四個字,擲地有聲,力道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燕母淒厲的哭聲猛地卡在喉嚨裡,瞬間驟停。
她渾身一僵,淚眼朦朧地艱難抬頭。
水霧氤氳了視線,眼前的人影模糊重疊,她用力眨了數次眼,渾濁的視線才一點點變得清晰。
暮色晚風裡,羅搖靜靜立在她身前,黑衣襯得眉眼愈發深邃沉靜,周身氣場冷冽又堅定。
燕母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比剛剛被辱罵、被逼迫時還要惶恐絕望。
她瞳孔驟縮,嘴唇哆嗦不止,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與顫音。
“你……你不是走了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的一切……你都看見了,是不是?”
她每一個字都抖得不成樣子,眼底的慌亂鋪天蓋地,生怕自己這骯髒破敗、受盡折辱的一面,被女兒看見,更怕深藏十七年的秘密,暴露在女兒面前。
羅搖垂眸望著狼狽崩潰的女人,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涼意與酸澀,她輕輕頷首,坦然應聲:“嗯,我都看見了。”
話音落,她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朝燕母伸出,掌心乾淨溫暖,帶著安穩的力量。
“起來。”
“這件事,我替你討回公道。”
這是十七年來,燕母第一次從旁人嘴裡,聽到這般溫暖又有力的話。
十七年,六千多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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