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棠繼續嘆氣:“我剛才就跟您說了,琪琪之所以敢那麼任性,是因為她篤定您把她當眼珠子疼,篤定她是您唯一的女兒,無論她怎麼對您,您都不可能放下她。我當時被氣狠了,所以想故意給她製造危機感,希望她能對您有個好臉色,儘快穩住您的病情……”
趙翠鳳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可惜啊,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我出軌,還要為她那個為了私生子把她掃地出門,整整二十多年沒露過一次面,沒給過一分撫養費的親爸打抱不平。”
“您真是個失敗的母親。”宋語棠毫不客氣地刺她。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安慰我一下。”趙翠鳳也毫不客氣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宋語棠無奈笑笑:“我猜,以您對琪琪的愛護,一定很重視她的心理健康,所以很少在她面前提她親爸的事。可是您不告訴她,她又怎麼會知道親爸的不好,知道您的不容易?尤其她本來就是個缺愛的孩子,自然就會將不存在的父愛無限放大。那麼天然的,您這個跟他爸處在對立面的母親,身上的不好也會被無限放大。”
趙翠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終於承認:“或許真的是我錯了。總想為她擋掉一切風雨,最後養出這麼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蠢貨。”
宋語棠:“嗯。”
“……你怎麼又嗯?你這麼聰明,難道就沒有什麼意見嗎?”
“怎麼培養孩子是父母自己的事,外人插不了嘴。琪琪已經在訂婚宴上鬧出那種醜聞,您還是願意放下身段來跟李家商議婚事。這麼無底線的溺愛妥協,我要是隨意插手,您只怕還會怪我破壞你們母女之間的感情。”
“……”
“我知道您欣賞我,但我的情況您也知道。如果您非要我給意見,那就只有一句話,玉不琢不成器。您才是她的親生母親,該怎麼做您自己選擇。落子無悔,自己承擔後果。”
宋語棠站起身,幫她掖了掖被角,又把燈光調成舒適的暖黃色,最後給保溫杯里加滿水,再次提上自己的包:“我今晚真的要走了。如果您確定不換醫院的話,待會兒我從家裡派個護士過來照顧您。明天想吃什麼?讓我爸給您做,他是廚神傳人。”
趙翠鳳疲憊地搖搖頭:“不用了,我待會讓助理和自己的護士過來。”
宋語棠嗯了一聲:“那你好好休息。”
手搭上門把手,又不放心地叮囑一句:“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夜裡也不關機。”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做了這麼多事,說了這麼多話,一方面確實是因為敬重她的為人和路見不平。
另一方面,如果能跟大名鼎鼎的趙總搭上關係,又何樂而不為呢?
真心是真的,故意結交也是真的。
不過趙總這樣的人,是真的不喜歡別人可憐她。
該說的都說了,點到為止吧。
趙翠鳳看著宋語棠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算她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依舊分不出她說的話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也判斷不出她究竟是真的想結交自己,還是純粹的同情。
但不得不承認,宋語棠是真的有點手段。
無論是刻意親近還是客氣疏離的,都那麼自然,不惹人討厭。
怪不得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在江家那種龍潭虎穴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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