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樣子,楊豔紅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楚和愧疚。
她這是怎麼了?就因為一根可笑的頭髮,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偷偷摸摸、神經質的女人,在用放大鏡尋找丈夫的罪證。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她自己構建的這個名為“幸福”的玻璃房子裡。
也許真的是她壓力太大了。最近那個酒店的專案投標競爭激烈,她幾乎熬了幾個通宵。是的,一定是這樣。等這個專案結束,她得和沈懷義好好出去度個假,就他們倆。
她努力說服自己,想把心裡那頭已經被驚醒的、名為“懷疑”的怪獸重新關回籠子裡。
給悠悠擦乾身體,換上睡衣,吹乾頭髮,又講了兩個睡前故事。等悠悠終於睡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覆在臉上時,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楊豔紅輕手輕腳地走出兒童房,帶上門。
客廳裡,沈懷義已經沒看電視了,正拿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打著字。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幾乎是瞬間就按熄了螢幕,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了沙發上。
這個動作,快得近乎突兀。
楊豔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建設,頃刻間土崩瓦解。
“悠悠睡了?”他抬起頭,笑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自然。
“嗯。”楊豔紅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家居雜誌,胡亂地翻著。她的指尖有點涼。
“今天忙嗎?”她狀似隨意地問,眼睛沒看他,盯著雜誌上一張北歐風格的客廳圖片。
“還行,老樣子。開了兩個會,看了份報告。”沈懷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呢?投標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有點卡在燈光設計上。”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她翻動雜誌紙頁的沙沙聲。
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又回來了。
楊豔紅的餘光能瞥到那個被扣在沙發上的手機。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卻像一個黑色的漩渦,散發著巨大的、不祥的吸引力。
那裡面有什麼?是誰讓他能那麼快速地回覆?又是什麼內容,讓他需要下意識地把螢幕扣起來?怕她看到?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子,敲打在她那已經出現裂痕的信任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合上雜誌,站起身:“有點渴,我去倒杯水。你要嗎?”
“不用,我剛喝過。”沈懷義說。
楊豔紅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她的手心有點出汗。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像擂鼓一樣。
她端著水杯,沒有立刻回客廳。而是靠在料理臺上,目光再次落向沙發。
沈懷義似乎放鬆了警惕,他正仰頭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休息。那個手機,依然螢幕朝下,就在他手邊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她。
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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