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丈夫》第3章 玻璃易碎(1)

作者:一點都不晚·2小時前

那聲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猛地扎破了包裹著這個家的、那層溫暖的薄膜。

玻璃碎片在地板上炸開,像一攤凝固的、碎裂的眼淚。水漬迅速洇開,蜿蜒著,爬向四面八方。

沈懷義幾乎是彈跳起來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從假寐或沉思中驚醒。他睜開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迷茫和受驚,隨即聚焦在楊豔紅蒼白的臉上,以及她腳下那片狼藉上。

“怎麼了?沒事吧?扎到手沒有?”他連聲問,語氣裡的關切聽起來那麼真實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剛剛醒來的沙啞。他下意識地就要起身過來。

但就在他身體前傾的剎那,他的餘光似乎掃過了沙發上那隻螢幕依然亮著的手機。

他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像是高速行駛的汽車突然被點了一下剎車,那份關切的流暢性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卡頓。

也許只有0.1秒。

但楊豔紅看見了。她全身的神經此刻都像暴露在外的電線,敏感得能捕捉到最微弱的電流。她看見了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比關切更先湧出來的東西——是警惕,是一絲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慌亂。

那0.1秒的卡頓,比地上摔碎的杯子,更讓她心寒。

“沒……沒事,”楊豔紅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手滑了。”

她強迫自己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一片鋒利的玻璃碴子劃過指尖,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刺痛感傳來,反而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剎那。

她不能失態。絕對不能。

尤其是在那個“Lydia”的資訊之後,尤其是在他可能已經察覺到她看到了什麼之後。

悠悠還在睡覺。這個家看起來還那麼完美。她不能是那個先親手把它打碎的人。

至少,不能是現在。不能是在她什麼都沒有弄清楚,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

沈懷義已經走了過來,也蹲下身,拉過她的手:“哎呀,說了別用手撿,扎到了吧!等著,我去拿藥箱。”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包裹著她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指。曾經這溫度能讓她安心,此刻卻只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虛偽。他表現得那麼像一個心疼妻子的好丈夫,彷彿剛才那條曖昧不明的資訊,以及他瞬間的慌亂,都只是她的幻覺。

他起身去儲物間找藥箱。楊豔紅沒有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地板上那一小灘水漬裡倒映出的、客廳頂燈的扭曲光影。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聲音大得她懷疑沈懷義都能聽見。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那行字:

「週六老地方等你,想你了…」

Lydia…莉迪亞…一個陌生的、帶著洋氣又有些嬌嗲味道的名字。老地方?哪個老地方?想了?想了什麼?想到需要這樣迫不及待地發信息來約時間?

每一個問號,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滋滋作響。

沈懷義拿著藥箱回來了,拿出碘伏棉籤和創可貼。他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貼上創可貼。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低聲說,帶著點責備的口吻,更像是心疼,“是不是太累了?早就跟你說別那麼拼。”

看,多完美的丈夫。關心她的身體,體貼她的辛苦。

楊豔紅抬起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這張她看了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此刻竟然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陌生。他眉眼間的溫柔,他嘴角慣有的那抹笑意,是真的嗎?還是隻是一張戴了太久、已經長在臉上的假面?

她突然很想吐。

“嗯,可能有點累。”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聲音輕飄飄的,“沒事了,一點小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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