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沈懷義打掃玻璃碎片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聽得人心煩意亂。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劇烈起伏的胸口。拿出粉餅,仔細地補妝,遮蓋掉臉上的蒼白和水痕。又用手指理了理頭髮。
鏡子裡的人,很快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個優雅從容的樣子。只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碎裂了,再也拼湊不回去。
她走出客衛時,沈懷義已經收拾乾淨了地板,正拿著吸塵器在做最後的清理。看到她出來,他關掉吸塵器。
“好點了嗎?”他問,眼神在她臉上探尋著。
“好多了。”楊豔紅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可能就是突然站起來有點暈。”她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理由。
“肯定是低血糖,讓你晚上多吃點你不聽。”沈懷義鬆了口氣的樣子,走過來很自然地想攬她的腰,“走吧,早點休息。”
楊豔紅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後巧妙地側身,假裝去拿茶几上的水杯(雖然地上的那個已經碎了),避開了他的手臂。
“你先睡吧,”她說,“我突然想起還有個燈具的細節圖沒看完,明天要和客戶碰。我去書房弄一下。”
沈懷義愣了一下:“現在?都十點多了。明天再看不行嗎?”
“很快,半小時就好。不然心裡老惦記著,睡不踏實。”她說著,已經拿起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和那本之前根本沒看進去的雜誌,走向書房。
她的理由無懈可擊。工作狂模式偶爾開啟,是他習以為常的事情。
沈懷義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別弄太晚,早點睡。”
“知道了。”楊豔紅沒有回頭,關上了書房的門。
門一關上,她所有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筆記型電腦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外面,沈懷義的腳步聲在客廳徘徊了幾下,然後,她聽到主臥室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他睡了?還是……他也去了另一個房間,正在給那個“Lydia”回信息?
「剛才不小心摔了個杯子,我老婆可能有點起疑了。」
「沒事,哄過去了。週六老地方見,我也想你。」
楊豔紅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象著他們對話的內容。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著她。
她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
十年。
他們在一起十年了。從一無所有打拼到現在,買了房買了車,有了悠悠,有了各自不錯的事業。他們經歷了那麼多事情,見過彼此最狼狽最落魄的樣子。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對方的人。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嗎?
那些溫柔體貼,那些噓寒問暖,那些規劃未來的暢想……難道都是演出來的嗎?他在抱著她說愛她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還在想著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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