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進來彙報工作，她努力集中精神聽著，給出指示，但對方一離開，她立刻就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卻絲毫無法驅散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冷和疲憊。
她幾次拿起手機，點開和沈懷義的微信對話方塊。他們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他問她下班了嗎。
她手指顫抖著，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打出一連串的質問、怒罵、哭訴。
但她最終都刪掉了。她不能。她只能點開和馬薇的對話方塊，那裡才是她真實情緒的洩洪口。
「我好難受，薇薇。我一想到他們可能在公司裡眉來眼去，我就恨不得衝過去撕了他們！」
「我看著那些設計圖，腦子裡全是他們抱在一起的畫面，我要瘋了！」
「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十年！整整十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馬薇的回覆時而激烈怒罵，時而冷靜分析，時而又溫柔安慰，像一根救命繩索，牢牢地拽著她，不讓她徹底沉入情緒的深淵。
「罵出來！對著我罵！罵完就給老孃憋回去！繼續演！」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想想你的目的！抓證據！讓他淨身出戶！」
「難受就哭一會兒，鎖上門哭，哭完補好妝，你還是那個無懈可擊的楊總！」
中午，她沒有任何胃口。拒絕了同事一起吃飯的邀請，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
鎖上門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偽裝瞬間崩塌。她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地痛哭起來。眼淚洶湧而出，打溼了她的衣襟。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淚好像流乾了。心裡那片灼燒般的疼痛似乎稍微緩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麻木。
她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眼睛紅腫、妝容花掉的自己，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衝洗。
然後，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化妝包，開始一絲不苟地補妝。粉底蓋住淚痕，眼線勾勒出冷靜的輪廓，口紅塗上，恢復氣色。
當她再次走出辦公室時，除了眼底深處那一抹無法完全驅散的灰敗，她看起來已經和平時那個幹練優雅的楊總別無二致。
下午，她強迫自己投入工作。甚至比平時更加苛刻、更加專注。好像只有把自己徹底埋進工作裡，才能暫時忘記那噬心的痛苦。
期間，沈懷義發來一條微信，是一張照片，超市的生鮮區，幾種不同的魚：「老婆大人，買鱈魚還是鱸魚？」
看起來多麼居家的好丈夫。
楊豔紅看著那條微信，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然後又狠狠揉搓。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或許剛剛給那個李薇發過曖昧的資訊，轉頭又能若無其事地來問她買什麼魚。
這種分裂，讓她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荒謬。
她手指冰冷地回覆：「悠悠愛吃鱈魚。」
沈懷義：「得令！【呲牙笑】」
多麼正常的夫妻對話。底下卻湧動著骯髒的秘密和即將爆發的火山。
快下班的時候，馬薇的電話打了過來。
楊豔紅走到會議室關上門才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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