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邁出沉璧居,東廠的轎子就停在門口,轎簾上繡著暗紋的飛魚,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隨行的侍衛遠遠看見他出來,早已躬身掀開了轎簾。秦慎面無表情地上了轎,坐定之後放下轎簾,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目光和聲響。
轎子晃晃悠悠地起行了,穿過幾條宮巷,往東廠的方向去。
秦慎靠在轎壁上,閉著眼睛養神。
可他閉了一會兒就睜開了,目光落在對面那空蕩蕩的轎凳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出一張臉來。
想起昨夜失控的親吻,身下柔軟的嬌軀,指尖下細膩的皮膚... ...他反應過來了,昨夜,很可能不是一場夢,就算是一場夢,他也夢到了些不該夢到的。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臉頰有些熱,抬起手背貼了一下,觸到一片反常的熱度,像是被人用掌心捂過一樣。
他皺了皺眉,把手放下來。
他是喝了酒才失控的。
他這樣對自己說。
酒後的行為做不得數,況且他只是親了她幾下,又沒有真的把她怎麼樣。
她後來不是好好地站在院子裡嗎,還能吃能吃能喝的,活蹦亂跳的,沒有被嚇出什麼毛病來。
況且,他也沒有別的意思。
他只是……一時糊塗。
轎子在東廠門口停了下來。
侍衛掀開轎簾,秦慎彎身出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那副冷淡從容的模樣,看不出半分方才在轎子裡的異樣。他整了整披風領口,邁步往東廠衙門的大門口走去。
隨行的心腹侍衛跟在身側,走了兩步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小心翼翼的神情來。
“公公。”  侍衛低聲開口,“您臉有些紅,是不是這一路上太冷了,凍著了?”
秦慎的腳步頓了一瞬。
“去。”   他朝旁邊另一個小廝抬了抬下巴,“把暖和的大氅拿過來給公公披上。”
那小廝應了一聲就要轉身去拿,可腳還沒邁出去,秦慎就淡淡地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不用。”
侍衛愣了一下:“公公,這天寒地凍的——”
“我說了不用。”  秦慎偏過頭來看他一眼,那雙丹鳳眼裡頭的東西涼颼颼的,壓得侍衛後脊一緊,後面的話全都嚥了回去,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再多嘴。
那小廝也訕訕地縮回了手,退到一旁去了。
秦慎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靴子踩過東廠門前那片被掃淨的青石地面,剛邁上第一級臺階,餘光裡忽然有什麼白花花的東西動了一下。
他的腳步頓住了,只見東廠大門口左側的石獅子底座旁,蜷著一團毛茸茸的白。
那東西縮在石獅子投下的陰影裡,小小的一團,幾乎和積雪融為一體,若不是它方才輕輕顫了一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是一隻野兔,通體雪白,耳朵耷拉著貼在背上,兩隻後腿蜷在身下,正瑟瑟地縮成一團,大概是昨夜的風雪把它逼到了這處避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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