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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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用完了早膳,走進御膳房後頭那間暖烘烘的小屋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窗紙透進來的光白晃晃的,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鐵鍋上咕嘟咕嘟燉著一鍋雞湯,白汽氤氳上來,裹著一股濃郁的鮮香,把整間屋子都燻得暖融融的。
她比規定時間晚了快半個時辰,心裡頭原本還有些忐忑,可推門進去之後,竟沒有一個人拿異樣的眼光看她。
一個年長一些的女人正在案板前揉麵,抬頭看見她,只是笑罵了一句:
“小懶貓。”
然後就把一筐子新剝好的春筍推到她面前,“擇了,午膳時候要用。”
沈枝應了一聲,乖乖地找了張矮凳坐下來開始幹活兒。
她低頭擇筍的時候,餘光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
幾個小宮女圍在灶臺邊,一邊剝蒜一邊嘀嘀咕咕地說笑;後頭燒火的人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搭一搭地往灶膛裡添柴;大家揉麵的動作又重又穩,案板被壓得“嘭嘭”響。
說來也奇怪,這御膳房雖然活兒多,可下人們相處起來倒格外融洽。
沈枝剛來那幾日還有些拘謹,如今混熟了之後發現,這裡的人大多笑呵呵的,你幫我遞個筐子,我幫你搭把手,誰也不跟誰紅臉,犯了小錯也沒人揪著不放。
沈枝一邊擇筍一邊在心裡頭感慨,果然越好的地方大家越和氣,越是苦活累活的地方才越容易鬧騰。
從前浣衣的時候,為了一盆熱水都能吵上半日,那些宮女太監個個苦大仇深的,一張臉拉得比驢還長,一點小事就能吵得雞飛狗跳。
如今在御膳房待著,她身上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慢慢鬆了下來,每天有熱飯吃、有暖屋子待、活兒也不算重,幹完了還能撿著些主子們賞剩下的點心帶回去。
沈枝覺得這樣的日子簡直像做夢一樣,她本就不是古代人,只想著在宮裡安安穩穩地攢些銀子,等到了年紀放出宮去,買個小鋪子,和燕歌一起過日子。
她正這麼想著,旁邊兩個剝蒜的小宮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起了閒話。
一個圓臉的小丫頭壓著嗓子道:
“你們聽說了沒有?皇上這幾日又咳得厲害了,昨兒除夕夜宴上,只坐了小半個時辰就回養心殿了,太醫們一宿沒睡,在偏殿候著呢。”
另一個瘦些的接話道: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太醫院當差,他說皇上這身子骨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了,湯藥就沒斷過。”
圓臉丫頭嘆了口氣:“唉。”
她說到一半忽然噤了聲,大約是意識到這話有些犯忌諱,左右看了看,沒再繼續說了。
沈枝手裡擇筍的動作慢了下來,秦慎之前說要把她送到皇上身邊伺候,到底是隨口嚇唬她的,還是真有這個打算?
她進宮這麼久以來,連皇帝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不過,聽說皇帝很年輕?
太子殿下看著也就十幾歲的樣子,古人生孩子都早,皇帝是他的父親,那應該也就三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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