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阿澈要與蘇和葉蘿在黑水河畔見面,商討兩國停戰議和之事。
邊關雪大,雪粒子整日下個不停,營門外的雪堆得幾乎有兩尺深,她坐起身,搓了搓冰冷的小手,然後才側過身子去看昏睡中的男人,“阿澈?你醒醒。”
男人眼窩深陷,眼下兩團青黑,薄唇泛著越來越深的紫色。
薛檸憂心忡忡地摸了摸他沒什麼溫度的臉頰,心口莫名跳的極快。
那日她替他紓解之後,少發作了一次,但到今日,他體內的毒素算起來也差不多有五次的發作了,雖然每一次,他都笑著告訴她,他沒事兒,身子還好,哪兒都不疼,但她還是能看出來他在死撐,說那些話,不過讓她不要太擔心而已。
薛檸也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不想讓他總是看見自己的淚眼。
她俯下小臉兒,湊到他耳邊,輕輕喚了幾聲,男人還是沒醒。
她愣了愣,眼眸一熱,淚水驀的湧起。
急促下了床,將陸嗣齡與軍醫都尋來。
薛檸一個人遠遠坐在角落裡的矮凳上,一雙眼眸呆滯地看著躺在矮榻上小氣進大氣出的人,從未覺得死亡離她這麼近。
當年江氏去世前夕,還難得下了床,去院子裡曬了一會兒太陽。
她一直以為江氏很快就會好起來了,卻沒想到,夜裡她人就沒了呼吸。
她怔怔的跑進秋水苑,看見無數人擠在房間裡,四周人影晃動不停,她還沒反應過來,日後自己再也瞧不見江氏了,只傻愣愣的,等人走光了,才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娘。
可娘再也沒能應她一聲。
她的洞房夜,變成了江氏的喪儀,鋪天蓋地的哀痛哭聲傳來,刺耳至極。
再後來,便是難產而死的衛枕燕,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躺在床上的血泊裡。
明明前一日,她還破天荒吃了一大碗米飯,說起自己懷孕後身子日漸孱弱,什麼也入不得口,真是好生難受,可那日的她卻難得胃口極好,桂花糕吃了一碟子,臨了,離開明月閣時,還笑吟吟地同她說,明日還想再吃一碟。
軍醫坐在床邊給男人把脈,良久,搖了搖頭,只剩一聲嘆息,“少將軍的身子……只怕挨不過這兩日了……小陸將軍……少夫人……還是早做打算罷。”
薛檸如遭雷擊,臉色一陣慘白,呼吸彷彿瞬間停止了。
她騰的一聲站起身來,嚥了咽喉嚨,艱難走到床邊,不敢相信,“你……你說什麼?”
那軍醫也不忍心,頓了頓,徐聲道,“少夫人,少將軍脈搏極弱,眼看著怕是不行了……”
薛檸眼前一黑,身子幾欲栽倒,是陸嗣齡一把扶住了她,她才堪堪站住身形。
她生怕是自己聽錯了,茫然的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搖搖欲墜,“阿兄,他剛剛說什麼?”
陸嗣齡心尖一痛,眼眶亦通紅,“檸檸,你先別太傷心……”
怎麼不傷心?到底怎麼才能不傷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