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雨水沖刷,空氣裡那股子溼潤勁兒還沒散透。
夏喬和陸淮聲並肩站在民政局的臺階上,每人手裡捏著一本暗紅色的小本子。封面上的國徽是燙金的,日頭一晃就閃出一點亮邊來。她翻開自己的那一本,照片上兩個人肩挨著肩,表情都有些緊巴巴的,攝影師舉著相機喊了三遍“笑一笑”,他倆嘴角才勉強鬆了鬆。但她的目光移到右下角那個鋼印上時,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從法律上講,從今往後,她就是陸太太了。
整個過程滿打滿算不到一個小時。拍照、填表、排隊、蓋章,快得像被人推著走的。她還沒來得及把“結婚”這兩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出味道來,那個紅色的小本子就已經塞進了她手心。
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讓他們再靠近一點,陸淮聲就往她身邊挪了半步,兩個人的肩膀隔著衣料輕輕碰在一起,那一點接觸的面積小小的一片,可她覺出來那塊皮肉底下熱烘烘的。快門按下去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快門聲還響。她偷偷側了側眼,他站得直挺挺的,下頜微微抬著,晨光從側面斜打過來,把他鼻樑到下巴的線條勾得乾乾淨淨的。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我真的跟陸淮聲結婚了。這一切像夢一樣。”
陸淮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走。”
“去哪裡?”夏喬抬起頭看他。
陸淮聲沒答話,他牽住她手。
“還能去哪裡?回家。”
坐進車裡後,後背陷進柔軟的皮座椅裡,她低頭看著膝蓋上攤開的結婚證,指尖又忍不住去蹭那個燙金的國徽。
車拐進一片別墅區的時候,路兩邊的梧桐樹枝葉交錯著搭在一起,搭成一條綠蔭長廊。每一棟房子都隔得遠,風格各異,但都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闊氣,光門口那兩棵樹的造型就看得出來費了不少心思。
車子在一扇鐵藝雕花大門前停下來。透過黑漆的鐵欄杆,能看見裡面一片草坪,草色青翠,中央立著一座小噴泉。
陸淮聲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她拉開車門。“我們到家了。”
夏喬走下車,抬頭看著眼前的別墅,她在心裡頭暗暗驚歎了一句:“這裡好豪華。”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陸淮聲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側過頭跟她說:“我接個電話,外面冷,你先進去。”
“好。”她點了點頭。
她轉身朝大門走去。木門很沉,推開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門檻裡頭是一個挑高極高的大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垂下來半人多高、。
大廳裡頭站了兩排人。最前面是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她身後跟著四五個年輕姑娘,都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制服,她們聽到門響,齊刷刷地轉過頭來,張口叫了一聲:“少爺。”
但那聲“少爺”的後半截懸在了空氣裡。因為門口站著的是一個陌生女孩,穿著一件洗得褪了色的外套,站在那扇氣派的紅木門框裡頭,怎麼看怎麼不配套。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夏喬一眼,目光在她外套的袖口處停了一停,然後客氣地開了口:“姑娘,你是誰?”
“我叫夏喬。”夏喬把兩隻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身前。
吳媽又看了看她:“你是來應聘女傭的?”
夏喬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不是女傭。”
陸淮聲大步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夏喬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牽住了她的手,然後環顧了一圈大廳裡的眾人:“她是我的陸太太,是你們的少夫人。”
吳媽先回過神來。“少爺,你結婚了?”她轉頭看向夏喬,語氣陡然熱絡起來,連腰背都鬆了幾分,“少夫人好!我是吳媽,在陸家做了好些年了。”
身後的女傭們也反應過來,齊齊躬身:“少夫人好!”
夏喬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你們可以叫我夏喬!”話一齣口她就覺得不太對,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她只能抿了抿嘴,耳根悄悄地泛了一層紅。
陸淮聲看了她一眼,像是忍住了沒笑。他隨即把目光轉向吳媽,又補了一句:“吳媽,少夫人懷孕了。以後你們要盡心伺候,不能有一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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