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轉過身，快步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空洞地迴響，頭頂的壁燈一盞一盞地從她身上掠過，她的影子在地板上被光拉長又縮短，迴圈往復。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變成了小跑，裙襬隨著急促的步伐來回擺動翻飛，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擊出凌亂而急促的聲響。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地方，逃到看不見剛才那些畫面的角落去。”
包廂內，陸淮聲皺起了眉頭，手臂用力一抬一推，將靠過來的趙思思毫不客氣地推開。
“你幹什麼！”
趙思思被他推了一個趔趄，後退了兩三步才勉強站穩，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她抬起頭，臉上瞬間換上委屈和無辜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紅。
“淮聲哥，我只是想跟你說句話！”
陸淮聲坐直了身體，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皺了的衣襟和袖口，動作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平淡地掃過趙思思的臉，似乎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溫度。
“說！”
趙思思見他這副態度，也收斂了那副柔弱的姿態，換上了志在必得的篤定神情。她朝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著陸淮聲的眼睛，語氣篤定。
“現在放眼整個畫畫圈，只有我才能修補你媽媽留下的那幅殘畫，我一定會拿下金彩杯比賽的！”
陸淮聲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舌尖品到清冽的茶香，不急不緩地放下杯盞，杯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我們賽場上見！”
趙思思咬了咬嘴唇，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不甘，但也知道多說無益，轉身離開了包廂。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篤篤篤地遠去，逐漸消失在門外。
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模糊的車流聲。陸淮聲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尚有餘溫的杯沿。一個念頭忽然毫無徵兆地浮上心頭，連他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怔愣。
“夏喬也會畫畫，不知道她願意不願意參加金彩杯比賽！怎麼又想起夏喬了，明明剛剛才見過！”
腦海裡一下子閃過一幅清晰的畫面。那是前些天見面時的場景，夏喬站在午後的陽光裡，仰頭看著他。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輪廓，她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細碎的光，似乎碎星落在了湖面。
她嘴角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脆生生地開口喊他老公。那個笑容明朗而清澈，讓人看了心裡也跟著溫暖起來。
陸淮聲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隨即又收斂了表情。他站起身，椅腳在地板上劃過發出輕微的聲響。
“去看看陸太太！”
洗手間裡的燈光慘白刺眼，和走廊裡暖色調的光線形成鮮明對比。牆壁上的白色瓷磚泛著冷冽的光，光可鑑人，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洗手液混合的氣味，還有一抹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殘留。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水花四濺，拍打在白色陶瓷檯面上，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裡不斷迴響，顯得格外空曠。
夏喬站在洗手檯前，雙手撐在臺面冰涼的大理石邊緣，低著頭看白花花的水流不斷沖刷過自己的手指。水很涼，冰涼的水流從指間從容穿過，帶走了皮膚表層的溫度。
她不想關掉水龍頭，任由冷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向上，順著血管傳遍四肢百骸。這點寒意至少能讓她保持住最後一絲清醒的理智，不至於被剛才那些畫面徹底淹沒和吞噬。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鏡子裡映出的自己。眼眶紅紅的，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水光。鼻子也紅紅的，嘴唇上留著清晰可見的咬痕，唇色有些發白。
頭髮因為剛才跑得太急而有些凌亂，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和耳畔。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撥了撥額前散落的碎髮，用力抹了一把臉上殘餘的水漬，努力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正常一些，不那麼狼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響，咔嗒咔嗒，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兩道身影出現在鏡子的映像裡，穩步走來。
趙思思走在前面，姿態優雅。劉芳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趨。兩個人一先一後走進了洗手間。
夏喬從鏡子裡看到了她們逼近的身影，身體本能地繃緊了，就像野獸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她關掉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殘留的水珠，轉過身，打算繞過她們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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