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夏喬記憶深處那扇落滿灰塵的門，咔嗒一聲開了鎖。大學時的畫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現出來。陽光透過高大銀杏樹密密層層的葉片灑下斑駁光點，地上鋪滿金黃的落葉。陸淮聲站在樹下，午後的光線勾勒出他流暢好看的側臉線條，陽光在他濃密的髮梢上跳躍。
趙思思站在他對面，兩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而她夏喬，懷裡抱著厚重的課本遠遠站在迴廊的柱子後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一直追到路的盡頭。那時的她以為自己的心事藏得很好，藏得連自己都快忘記了。
趙思思聽完嗤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嘲諷。她慢悠悠地抬手理了理耳邊並不凌亂的碎髮，動作優雅從容，然後偏過頭看向夏喬，目光裡帶著勝利者高高在上審視失敗者的姿態。
“原來是這樣，夏喬，你一直暗戀淮聲哥！剛才我和淮聲哥在一起你看到了吧，淮聲哥喜歡的人是我！”
劉芳在一旁添油加醋，語氣刻薄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夏喬，陸學長可是天之驕子，他和趙大小姐天生一對，你暗戀陸學長，你配嗎？”
夏喬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隱隱作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下一下用力撞擊著胸腔，胸腔裡的情緒在翻湧不息。
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裡崩潰，不能在這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面前露出半分軟弱。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聲音，抬起頭，目光筆直地看向面前這兩個得意洋洋的人。
“讓開！我要出去！”
劉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完全沒有給夏喬任何反應的時間。她抬起手，用足了力氣猛地推了一把。
夏喬沒能站穩，整個人朝後踉蹌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牆角堅硬的稜線上。劇烈的撞擊讓她悶哼了一聲，骨骼撞在冰冷瓷磚上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痛感從後背迅速蔓延到肩膀和脖頸。
她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跌坐在溼冷的地面上，臀部撞擊地面的疼痛還未散去，腹部緊接著就有一陣抽痛猛烈地湧了上來。
她臉色刷地白了，本能地用雙手緊緊捂住肚子，眉頭深深地皺在一起，額角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的肚子！”
疼痛一波接一波地從腹部深處傳來，尖銳而持續。夏喬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額角的汗珠越來越密。她咬緊了嘴唇，牙齒深深嵌入柔軟的唇肉裡。她告訴自己必須撐住，為了肚子裡那兩個尚未謀面的小生命，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裡倒下。
劉芳不緊不慢地從隨身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塑膠盒子，裡面裝著乳白色的鮮奶燉燕窩，液體在盒子裡晃動，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
“陸學長送的鮮奶燉燕窩，你這個醜小鴨不配吃！”
她擰開密封的蓋子將盒子傾倒過來。乳白色的液體從夏喬的頭頂緩緩澆了下去，冰冷的觸感讓夏喬整個人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液體順著溼漉漉的髮絲流淌，蜿蜒滑過額頭、眼皮、鼻樑，匯聚到鼻尖，滴落在下巴上，然後一路滴落到衣服前襟。白色的襯衫迅速洇開一大片狼藉的汙漬，布料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地上淌開一攤白色的水漬，映著頭頂慘白的燈光亮晃晃的刺眼。空氣裡飄起燕窩甜膩的氣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趙思思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姿態優雅地倚在洗手檯邊緣，用手掩著嘴笑了兩聲，笑聲清脆卻帶著涼意。
“劉芳，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嘴上這麼說著，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縱容和愉悅。
劉芳隨手扔掉空盒子拍了拍手掌。她很快換上討好的表情轉向趙思思，語氣滿是諂媚。
“趙大小姐，大家都知道你和陸總青梅竹馬，等你嫁給陸總成為陸家少夫人，可不要忘記提攜提攜我啊！”
趙思思滿意地微抬下巴，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神情倨傲而得意。
“放心吧，我和淮聲哥很快就會結婚的！”
她從那隻精緻的手包裡拈出一張支票，踩著細細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夏喬面前。鞋跟敲擊地磚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夏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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