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和趙思思並肩站在臺下第一排。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中間隔著大約一米的空隙，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火藥味，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像怕被火星濺到。
趙思思側過頭，看著夏喬的側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氣音貼著耳朵送過去：“夏喬，比賽開始了。等我修補了陸夫人留下的那幅殘畫，淮聲哥就會知道你根本配不上他，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邊。”
夏喬緩緩轉過頭，迎上她的目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憤怒，沒有慌亂，只有從容和堅定，像水面下壓著看不見的力道：“是嗎？那我拭目以待。”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動搖的自信，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趙思思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陷進掌心陷得太深，手背上浮起青色的筋絡。夏喬重新看向舞臺，呼吸平緩，目光專注。
劉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透過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莊重的語氣：“這次金彩杯比賽是要修補陸夫人，也就是宋清菡大師留下的殘畫。現在請出殘畫！”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舞臺後方的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機械裝置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厚重的紅色絲絨幕布沿著滑軌慢慢滑開。燈光師調整了光線的角度，幾束聚光燈同時打向舞臺中央那面牆壁，將整幅畫照得纖毫畢現。
殘畫懸掛在舞臺中央。左邊部分的色彩濃烈奔放，鉻黃色像燃燒的火焰一樣在畫布上跳躍著，筆觸奔放自由，帶著一種近乎狂放的力道，每一道筆痕都像畫家的情緒在畫布上盡情流淌。
右邊部分的深綠色沉穩厚重，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大地的底色，給人安定和力量。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情感，在畫布的左右兩側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像兩個人站在天平的兩端互不相讓。
而中間那片空白，像一道沉默的深淵，白得刺眼，靜靜地等待著什麼人來填滿它。
趙思思站在臺下，仰頭看著那幅畫。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不確定的神色，瞳孔收縮了一下，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
趙思思的畫技在圈內確實有口皆碑。那幅讓她成名的《破繭》曾經驚豔了整個繪畫圈——畫面上是一隻從碎裂的繭殼中掙扎而出的蝶，翅膀上帶著未乾的血色和晨露，筆觸細膩得能看清每一根翅脈的走向，當時的評論家稱她為“最像宋清菡的年輕畫家”。
可當她真正站在這幅殘畫面前時，仰頭看著那片奔放的鉻黃和沉厚的墨綠，看著中間那道白得刺目的空白，她才發現自己多麼渺小。那種感覺像站在一座山腳下仰頭望峰頂，脖子仰到發酸也看不到頭。
幾個畫家圍著殘畫站了一圈，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參賽者皺著眉頭，手指不自覺地摸著自己的下巴，聲音裡滿是無奈：“中間留白，這個難度太大了！你根本不知道陸夫人原本想在這個位置畫什麼，貿然下筆只會毀了整幅畫。”
另一個男參賽者跟著搖頭，雙手抱在胸前：“這幅畫色彩極其複雜，左右兩邊的筆觸看起來隨意，實際上每一道都有講究，缺失的內容更是無從推斷。”
他旁邊穿印花長裙的女參賽者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敬意，聲音也放輕了：“想當年陸夫人可是繪畫大師，她的畫皆非凡品，想要修補她的作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劉助理站在臺上，手裡的話筒映著聚光燈的光，他環視了一圈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高聲詢問：“現在比賽正式開始，有人可以修補這幅畫？”
臺下安靜了幾秒鐘。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風聲和遠處快門偶爾的咔嚓聲。最前排的幾位知名畫家交換了一下眼神，默默垂下了目光。
一位參賽者搖了搖頭，苦笑在嘴角蔓延開：“我不能。”第二位名媛也跟著搖頭，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垮下來：“我也不能。”
接二連三的其他參賽者都搖著頭，有的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有的側過臉跟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也搖了頭，沒有一個敢接下這個任務。人群中的嘆息聲此起彼伏，像波浪一樣在廳裡傳遞開來。
趙磊側身走到趙思思身邊，手插在西裝褲兜裡，眉頭微微蹙著，壓低聲音問道：“思思，你可以嗎？”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趙思思身上。她畢竟是全場公認的最有實力的畫家，拿過的那幾個國內獎項和那一幅《破繭》讓她在圈內聲名鵲起，所有人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她身上。
有參賽者大聲說道：“趙大小姐，你一定可以！”另一個也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篤定：“趙大小姐，當年你以一幅《破繭》驚豔四座，大家都說你的才華與靈性是最像陸夫人的！”第三個人也往前湊了一步，目光熱切：“趙大小姐，你可以的！”
趙思思站在那裡，目光緊緊盯著那幅殘畫。她的視線從左側的鉻黃慢慢移到右側的墨綠，又回到中間那一片空白，瞳孔微微收縮著。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猶豫，有不安，還有一絲不甘。
她在心裡暗想：“我也以為我可以的，誰能想到陸夫人的殘畫會這麼難。”畫作左右兩邊的色彩看似隨意潑灑，可實際上每一筆都蘊含著極深的功力和獨特的技法，那鉻黃裡面藏著七八層不同明度的色塊堆疊，墨綠底下壓著暗紅和藏藍的底。
想要在中間的留白處補上與之匹配的內容，既要延續左右的風格又不能顯得突兀，難度高得超乎想象。她的手指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掌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趙思思咬了咬牙，又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怕什麼，我不行，大家都不行。”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肩膀都跟著抬了一下，然後緩緩撥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臺上的陸淮聲，語氣裡帶著勉強維持的鎮定，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淮聲哥，對不起，我還沒有達到陸伯母那樣的造詣。”
這話一齣口，臺下立刻炸開了鍋。“趙大小姐也不行？”“連趙思思都做不到，這也太難了吧！”“看來今天沒有人能修補這幅殘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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