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看著趙思思,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他從小就知道妹妹在繪畫上的天賦,三歲就開始拿畫筆在牆上塗鴉,五歲畫出的第一幅完整的向日葵讓全家人驚歎,一路走來都是被人誇著捧著長大的。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主動認輸,從來沒有見過她在眾人面前低下頭說“我不行”。趙思思垂著眼睛,睫毛遮住了瞳孔裡的神色,嘴唇抿得發白。看來那幅殘畫,真的很難。趙磊轉頭看向陸淮聲,語氣裡帶著無奈和遺憾,攤了攤手:“連我妹妹都不行,淮聲,看來沒人能修補這幅殘畫了。”
陸淮聲站在臺下第一排的中央位置,目光落在那幅殘畫上。他的神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樣子,可他握著夏喬的那隻手不易察覺地鬆了一下。
那是他母親留下的畫,掛了這麼多年,他找遍了圈內所有能找的人,每一年都抱著希望開始又抱著失望結束。他的下巴繃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喉結輕輕滾了滾。
人群安靜下來,像一潭死水。參賽者們三三兩兩往後退,有人已經開始收拾畫具準備離場。幾個記者舉著相機猶豫著要不要關掉鏡頭。大廳裡的燈光明晃晃地照著,照在那幅殘畫的空白處,白得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夏喬站在陸淮聲身邊。她的目光從剛才起就一直沒離開過那幅畫。從幕布拉開的那一瞬起,她就像被什麼力量釘在了原地。
那幅畫的左右兩側,那些奔放的筆觸和沉厚的色塊,那些看似衝突卻和諧共存的色彩,在她眼中像活了一樣緩緩流動著。她的目光從左側的鉻黃遊走到右側的墨綠,又回到中間那片空白,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亮起來,像有人在她眼底點亮了一盞燈。
她知道這幅畫缺的是什麼了。她知道該用什麼顏色填進去,知道該用怎樣的筆觸去接住左邊那份燃燒的熱情和右邊那份沉靜的穩定,知道那個空白的形狀應該孕育出什麼。
“我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而堅定,宛如在宣告什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議論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人們齊刷刷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的縫隙,尋找聲音的來源。聚光燈的光柱裡浮塵緩慢飄動,鎂光燈閃爍的頻率也跟著頓了一拍。
夏喬松開了陸淮聲的手。那只有力的手掌從她指間抽離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點微涼的空落,但她沒有回頭。她向前邁了一步,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堅定地望向舞臺上那幅殘畫,又重新說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可以修補這幅畫。”
趙思思猛地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一樣,嘴角的冷笑僵在臉上還沒收回去,瞳孔卻驟然放大:“夏喬,你說什麼?”
夏喬沒有看她。她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向舞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每一步都不大,卻格外堅定。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牆上那幅殘畫,眼底深處有某種光芒在一點點亮起來,像暗室裡被點燃的一簇火苗。
“我說我可以。”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敲在每個人耳膜上。
趙磊瞪大了眼睛看著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夏喬,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夏喬,你可以?”
夏喬已經走到了舞臺前方。她仰頭望著牆上那幅殘畫,燈光從上方灑下來,在她霧藍色的裙襬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光。她的目光從左側的鉻黃緩緩遊走到右側的墨綠,最後落在中間那片刺目的空白上,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可以。”
趙思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大步走上前,幾乎是小跑著擋在夏喬面前,高跟鞋在舞臺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明顯的嘲諷和輕蔑,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尖:“夏喬,我知道你想要出風頭。可這是陸夫人留下的殘畫,珍貴無比,要是你弄壞了拿什麼賠?”她說著還朝夏喬逼近了半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陸淮聲沒有理會趙思思的話。他一步一步踏上舞臺臺階,來到夏喬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看著她眼底那簇燃起來的火光。他的聲音放低了,只讓她一個人聽見:“夏喬,你真的可以?”
夏喬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關切,有擔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那種信任像一雙無形的手掌託在她背後,給了她最後一點推力。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讓我試一試。”
趙思思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在大廳裡產生了迴音:“淮聲哥,你千萬別信她!今天所有知名畫家都到場了,大家都不行,我也不行,她憑什麼行?”她的尾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快要失控的急躁。
陸淮聲轉過頭,微薄地看了趙思思一眼。那一眼冷淡而疏離,沒有多餘的情緒,甚至連不耐煩都沒有,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夏喬,目光重新變得溫和而專注,聲音沉沉的:“我信你。去吧。”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一雙溫暖的手緩緩推了夏喬一把,給了她無窮的勇氣。趙思思的臉色漲得通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張了張嘴,喉頭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指腹都泛了青白,愣在原地像一尊僵住的雕塑。
夏喬轉過身,面向那幅殘畫。她抬起手,將束在腦後的長髮攏了攏,然後從髮間抽出一根銀色的髮簪。黑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散落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和背上,髮尾輕輕掃過腰際。
她雙手利落地將長髮攏向腦後,用髮簪盤起來,在頸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一截白皙纖長的後頸,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上前一步,站在畫作前。那幅畫比她想象中更高,畫布頂端幾乎要觸到天花板。她的目光從畫的左側緩緩掃到右側,又從中間那片空白處掠過,瞳孔深處的光亮越來越盛。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臺下的嘈雜、人群的呼吸、相機的快門聲、空調的嗡鳴——統統退遠模糊了,只剩下她和麵前這幅畫。彷彿兩個人之間正在發生某種無聲的對話。
。裡孔鎖了進匙鑰把一像,晰清而定篤音聲,說地定斷”。調基為黃鉻的烈強最以畫幅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