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回過頭。
恰好看到宋玉瑾從院子裡快步走出來。
他走得急,步子比平時大,衣襬帶起一陣風,到了她跟前,又忽然慢下來,像是自己也覺得有些突兀,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那兩步的距離,是他慣常跟人保持的社交尺寸,可站定之後,他卻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像是覺得不夠,又像是被什麼推了一下。
接著,宋玉瑾頓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插兜,又覺得不合適,最後只是貼著褲縫放好,指尖輕輕摳了一下布面。
而後他開了口,聲音不高,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擠出來的:
“那個,以後……如果你有需要查資料、翻文獻,或者想了解那些儀式背後的來歷,可、可以找我。”
安檸聞言,整個人一愣。
她一個給死人入殮的,有什麼是需要查資料、翻文獻的?
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也沒想明白這位大教授的話是從哪兒接過來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宋玉瑾已經遞過來一張名片。
她下意識伸手接了,低頭一看——白卡紙,薄薄一片,上面只有名字和電話,沒有頭銜,沒有單位,乾淨得有些過分。
她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也是空白的。
而對面的男人把名片遞出來後,耳根就有點發紅了。
那紅從耳尖往下漫了一點點,還沒到脖子就停住了,是他四十年人生裡罕見的侷促。
遞完名片,他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任務,又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站得太久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句:
“那……就這樣。”
轉身快步回了院子。
走的時候,衣襬又帶起一陣風,步子比來時還要急上幾分。
宋玉珍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裡。
她沒出聲,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笑裡有一點了然,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欣慰。
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跟誰都隔著一段距離,連家裡人想拉他多說兩句都難。
可今天,他破天荒地上了桌,給人布了菜,誇了人孩子,還追出門來遞名片。
她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他這樣。
可她沒有點破,只是朝安檸揮了揮手,喊了聲:
“大妹子,路上慢點啊!”
……
安檸這邊忙得不可開交時,另一邊,蘇婉在醫院住了幾天後,胎象總算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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