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率先反應過來,立馬起身走過去,握住了宋玉珍的手。
只是握著,掌心溫熱,眼眶卻也泛了紅。
看著眼前這個給了自己無數善意的體面大姐,站在滿院子的手藝人面前,認認真真地鞠躬道謝,只覺心中無比感動。
劉先生擱下酒杯,站起身來,朝宋玉珍拱了拱手。
動作從容,姿勢端正,像是從舊時畫裡拓下來的。
聲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字都落在實處:
“主家言重了。能替老太太身後事出一份力,是我們這些手藝人的榮幸。”
話不多,卻每一句都落在實處,透著幾分老派人的沉穩和分寸。
扎紙的李師傅也跟著站起來。
七十歲的人了,腰板還挺得直直的。
他擺了擺手,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主家客氣了!如今還願意請我們這些老把式的人家不多了,承蒙看得起,自然該盡心盡力。”
說著,他把面前的杯子端起來,朝宋玉珍遙遙一舉,仰頭幹了。
那意思很明白——話說了,酒喝了,情分領了,活兒是活兒,心意是心意,他分得清。
嗩吶班子那邊,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
年輕的面皮薄,年紀大的也不慣出頭,最後是打頭那個漢子被師兄弟們推了出來。
他生得五大三粗,一雙手粗得能捏碎核桃,這會兒卻搓著手指頭,憋了半天,才朗聲說了句:
“宋家大姐,客氣了,這些都是我們分內之事。”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趕緊坐下了。
旁邊幾個師兄弟憋著笑,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嘴快,小聲補了句:
“就是,大姐您太客氣,我們這行,講究的就是個響器送人,不興多要。”
話音剛落,就被旁邊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他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把桌上的紅包往宋玉珍那邊推了推。
唱陰戲的霍班主目光落在桌上那疊紅包上,又移開了。
他端起酒杯,湊到嘴邊,卻沒喝,只是聞了聞,像是那酒氣能把他帶回什麼年月裡去。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跟著師父頭一回出班。
主家是個財主,太太沒了,請他們唱三天喪戲。
三天三夜,嗓子唱啞了,腿跪麻了,末了結賬的時候,管家把錢往桌角上一擱,連句“辛苦”都沒有,只拿眼角掃了他們一眼,說了句:
“拿了錢,趕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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