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周家。
今夜,也是個不眠夜。
傍晚時分,周明海摔門而去,那一聲“砰”在樓道里撞出迴音,又彈回來,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緊接著,屋子裡是前所未有的沉默。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都厚,像一層溼棉被捂在客廳裡,誰喘一口氣都聽得見。
周衛國坐在沙發正中間,那是他坐了幾十年的位置,扶手磨得發亮,靠背塌出一個屬於他的弧度。
可此刻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微微蜷著,竟然第一次覺得:自己坐的地方好像也不那麼穩了。
他環顧一圈。
茶几上,王桂香沒來得及收的瓜子殼,電視櫃上落了灰的全家福,牆角周明珠隨手扔的快遞盒……明明還是原來的樣子,可就是好像被誰從底下抽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蘇婉。
之前,她掏他棺材本時,他咬著牙認了。
心裡想著的卻是:那筆錢畢竟是死錢,只要自己兒子還能掙,他手上的活錢就不會枯竭,慢慢地,也能再存一筆。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女人竟然連周明海的工資卡都哄走了。
要知道,這些年來,周明海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給安檸三千生活費之外,還會給他們老兩口和周明珠一人兩千零花。
過年過節、生日壽辰,還會再添一筆。
因此他一直覺得:自己兒子在財政大權這件事上不糊塗。
可現實還是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周明海之前不糊塗,是因為安檸沒動這塊兒的歪心思。
如今,換成人精似的蘇婉,情況就不一樣了。
更讓周衛國懊惱的是:剛剛自己一時情急,把兒子給逼急了,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發了那麼大的脾氣。
不用想,他這會兒一定又跑去蘇婉那裡了。
身為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的心一旦被傷到,就會去女人那裡找安慰,以蘇婉的德行,這會兒定會想方設法再哄去些什麼。
一想到這裡,周衛國心裡立馬火燒火燎的。
可他到底抹不開面子,去從蘇婉那裡搶人——老子去跟兒媳婦爭兒子,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周衛國在這片兒活了大半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張臉。
於是只能自己生悶氣,胸口一起一伏,像拉著一隻破風箱。
心裡一發虛,再想周明海臨走前對周明珠的那番數落,頓時覺得也不無道理。
蘇婉跟前面那位可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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