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攢起來，才把後面的話推出去：
“我等了你二十年，又做了三年試管，不顧名聲不講武德，好不容易才從別人手中把你搶到手，怎麼可能允許其他小妖精把你勾走？”
這話一出來，周明海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線糊成兩道黑印，可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他，裡頭有委屈，有害怕，還有一種近乎蠻橫的執著。
她說“搶”這個字的時候，沒有半點心虛，理直氣壯，像在宣誓主權。
他被這目光看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想挪開眼，可脖子像被什麼定住了。
蘇婉見他看過來，鼻音又重了，眼淚蹭在他襯衫領子上，洇開一小片溼：
“今晚的事，我是有不對，但我這樣，還不是因為太在乎你了。明海，我就求你一件事——別對我冷下來。你冷下來，我就慌。我一慌，就胡鬧。你讓著我點，行不行？”
她說著，伸手把他襯衫上那片幹了的綠漬拍了拍，動作很輕，像是拍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又像是替他整理什麼。
“回家我給你煮碗麵，你晚上肯定沒吃飽。那點草葉子，哪能填肚子。”
周明海僵了一下。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把手從她肚子上慢慢抽回來，擱在方向盤上，手指收攏，握了握，又鬆開。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含混的“嗯”。
那一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蘇婉聽見了。
她把臉埋回他肩窩裡，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彎了一下。
她這一抱，把她那點小心思全攤在他面前了。
她知道今晚的事鬧大了，知道再硬下去對自己沒好處，所以先軟了。
可她說的那句“害怕”，也未必全是假的。
她懷著雙胞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前頭那位的賬還沒算清，他父母那邊又天天鬧，她一個人扛著，確實怕。
周明海那邊也同樣被蘇婉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給說得軟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蘇婉埋在自己肩窩裡的頭頂，發縫裡能看見幾根白頭髮，藏得很深。
她比他小几歲，可最近一個月折騰下來，也顯了年紀。
他嘆了口氣，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氣不大，像哄一個鬧夠了的孩子。
“行了，別哭了。”
他聲音還是沉的，但那股火氣已經洩了大半，
“回家吧。你也別多心，以後，我搬過來跟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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