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一看就不是讀書那塊料,他們周家往上數三代都沒出過大學生,考不上也正常,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著,她又扭頭轉向另一側,聲音拔高了三分,像是在等這一刻好久了:
“可不是人人都像我們家耀祖,爹媽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基因擺在那兒呢!今年中考隨隨便便考了個市重點,三年後985閉著眼睛都能上!”
安檸喉嚨裡的話一下子噎住了。
她想說安安真的考得很好,進了全省前五十,所以成績被遮蔽了。
可話還沒出口,周念安突然在桌下輕輕碰了她一下,隨即朝她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安安靜靜的,沒有委屈,也沒有不甘,像在說:媽,算了。
安檸動了動嘴唇,到底把湧到嘴邊的話一口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不敢再在客廳裡多坐,連忙起身進了廚房。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安鑫狠狠剜了沈念一眼,示意她閉嘴。
但看自己姐姐的反應,估計還真被自家媳婦兒說中了,只能訕訕對著周念安堆起一個笑,語氣帶著點笨拙的討好:
“安安,吃水果,這橘子挺甜的。”
他把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周念安乖巧地點了點頭,拿起一個橘子,卻沒有剝開,只是放在手心裡轉了兩圈。
其實,早在進門之前,她就做好了受外公冷眼、被舅媽刁難的思想準備。
今天這一趟,她本是不想來的。
但她知道:媽媽想來。媽媽已經太久沒回過孃家了。
而且外婆和舅舅對她一直是好的,小時候外婆還偷偷給她塞過零花錢,舅舅也常在她被奶奶罵“賠錢貨”的時候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氣:
“別管他們,你好好讀書就行。”
這些事她都記得。
哪怕坐在這裡要聽舅媽的風涼話,要接外公不鹹不淡的冷淡,她也願意替媽媽坐在這裡。
至於高考成績,他們信不信,她根本不在乎。
廚房裡,水流嘩嘩響著。
吳桂芬正低頭洗碗,安檸不聲不響地站在旁邊幫她歸攏碗碟。
母女倆誰也沒說話,只有碗沿相碰的細碎聲響和水花濺落的輕響。
忍了一會兒,吳桂芬終於關了水龍頭,側過臉來,聲音低低的,帶著藏不住的試探:
“小檸,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安安考砸了,周家把你們趕出來了?”
安檸心頭猛地一震,手裡的盤子差點滑落。
她這才反應過來:她媽是把客廳裡沈念那些話全都聽了進去,又聯絡到她這麼晚帶著安安跑回來,才得出這個最“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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