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王桂香承包了所有家務,卻幹得心甘情願。
每天出門買菜、遛彎、倒垃圾,她都要在小區裡繞上一大圈,逢人就“不經意”地提起:
“我家安安考上清北了,省狀元!對,就是我那個孫女!以前你們都說她悶,那是人家用功呢!”
她說話時嗓門比平時高三分,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那些在廣場舞隊伍裡壓了她多年的老姐妹們,此刻全圍著她打聽訊息,一個接一個地湊過來,臉上堆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豔羨。
她嘴上謙虛著“哎呀也是孩子爭氣”,心裡卻像吃了一整罐蜜,尾巴幾乎翹上了天。
周明海和周衛國在周家村也辦得格外順手。
在村裡,有了“省狀元”這個頭銜開道,平日裡不起眼的父子倆像是忽然鍍了一層金。
周衛國幾乎每天都被同族的兄弟拉著喝酒,他從早到晚坐在那幾戶人家的堂屋裡,被人端著酒杯敬了一圈又一圈,臉上泛著紅光,好像這輩子的臉面在短短幾天裡全被找了回來。
周明海也有同樣的感觸。
作為女狀元的父親,他收穫的讚譽、羨慕、恭維,比他四十五年人生裡所有的加起來還多。
有人拉著他問:“你平時怎麼教育孩子的?”
有人湊過來打聽:“你們家安安是怎麼學的?”
他張了張嘴,腦子卻一片空白——安安能考上狀元,他幾乎沒有起過一絲作用,甚至一直在拖後腿、潑冷水、下絆子。
可此刻,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盡心盡力的功臣,大吹特吹,彷彿那些年是他一手託著安安走到今天。
吹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了。
從酒桌上下來,只有父子倆待在房間裡。
周明海遞了一支菸給周衛國,自己也點了一根,沉默地抽了兩口,忽然低聲問了句:
“爸,我是不是不該離婚?”
周衛國聞言,慢慢吐出一口煙,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你總算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語氣沉了幾分,
“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該玩的,玩過了;該嘗的,嘗過了。別再折騰了。人老了,有個安穩的家、有個伺候你的人、有個有出息的孩子,比什麼都重要。”
周明海聽了,心裡頭那根懸著的弦像是被輕輕撥了一下,連忙應聲:
“爸,我知道了。等事情辦妥,我一定把安檸勸回來。”
周衛國露出滿意的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至於那邊……要是真生了個男娃,就用點錢哄著她上咱們家族譜,然後像之前那樣,養在外面就行了。只要上了族譜,就能延續香火。要是生下來還是個女娃,就趁早斷乾淨,別費那個錢了。”
周明海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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