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周衛國揹著手踱了進來，臉沉得像鍋底，
“你是文曲星下凡，怎麼能沾染這個天煞孤星的晦氣！”
跟著話音一起闖入的，還有他身後跟著的周明海、周明珠兩兄妹。
三人一左一中一右，把牛阿婆家堂屋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周衛國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安檸身上，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明海，把她們娘倆拉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周明海看看父親，又看看安檸，腳下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上前，伸手去拉安檸的胳膊。
安檸沒躲，只是偏過頭，目光靜靜地落在他臉上，平得像一潭死水：
“周明海，家裡大小事我一向聽你的。但今天這事跟周家無關，我非做主不可。”
話音未落，她抬手輕輕一擋，把周明海的手隔在了半空。
周念安一步跨到母親身前，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一雙還泛紅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門口那三個人，沒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周衛國鐵青著臉，胸口起伏得厲害，看起來氣得不輕。
王桂香縮在他身後，嘴皮子還在不住地翻動，絮絮叨叨地念著“晦氣”。
周明珠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一抹冷意，像是隨時準備給自己爸媽打配合。
只有周明海臉上的神情帶著猶豫，手懸在半空，攥了攥拳頭，又慢慢鬆開，進不得、退不得。
院子裡陷入一片死寂。
村裡人默默看著，目光在周家人和安檸之間來回逡巡，誰也不敢出聲。
晨光從院牆外鋪進來，把門口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歪歪斜斜地交疊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沉沉地壓在牛阿婆那間舊院上。
最終，還是村長周德貴看不下去了。
他從人群裡邁出一步，站到周衛國面前，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十年當家人攢下來的分量：
“都什麼年代了，還拿那套老黃曆說事。周家出了安丫頭這種明事理、識大體的兒媳婦，你該感恩戴德。她能養出安安這樣有出息的娃，眼界、見識、心胸能比你差？我看你就是不服老。年輕人自個兒的事讓他們自個兒拿主意，你瞎摻和個什麼勁。”
周德貴是周衛國的本家堂哥，在周家村當了快三十年村長，論威望比周衛國高出不知多少。
平日裡周衛國見了他，向來矮三分，要不是這幾天因為周念安考了個狀元讓他撿回些面子，他更直不起腰來。
可眼下被堂哥當著滿院子人一通數落，周衛國那張老臉實在掛不住，只好梗著脖子硬頂回去：
“德貴哥，你這話說的，不是你家兒媳婦作妖，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再說這老黃曆，你捫心自問，你自個兒就真的一點不信？這種事，往小了說是晦氣，往大了說那是要影響家運的！我這一脈如今家運正旺，可不能因為不相干的破事壞了風水、損了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