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來勁,嗓門也跟著高了。
村支書趙有才在旁邊聽得眉頭直皺,實在忍不住,到底半真半假地打起一副官腔,想要給這家人一點威懾:
“周衛國同志,如今是21世紀,雖說言論自由,但你這麼張嘴閉嘴搞封建迷信、破壞人民內部團結,往小了說,我可以對你批評教育;往大了說,那可是能請你去喝茶的。”
他說這話時嘴角還帶著點笑,但眼神是正的,語氣也不輕不重地壓了下來。
周衛國一噎,嘴唇翕動了幾下,想找句話頂回去,卻搜腸刮肚也沒找到合適的詞。
他到底不敢真跟村長和村支書兩位同時叫板,一口氣憋在胸口漲得臉通紅,憋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再吭聲。
王桂香見自家老頭子敗下陣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瞬間換了副面孔。
她在村裡摸爬滾打幾十年,最清楚一條法則:道理講不過的時候,還有一招更管用——撒潑。
反正今天這事說破天都是家事,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她一個平頭老百姓,無官無職,只要夠能鬧,誰敢把她怎麼樣?誰敢欺負她,那就是欺負老百姓。
念頭一定,她腿一軟,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
“哎呀!周家村的村長和村支書聯合起來嚇唬咱們小老百姓啦!村裡的孤寡老人,村委不願意負責,便忽悠我那缺根筋的兒媳婦操辦,我們家不同意,就亂給我們扣帽子,這是不給咱們小老百姓活路啊!”
她這架勢一端出來,滿院子的人都傻了眼。
周德貴和趙有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上去堵她的嘴,可腳底下卻像釘了樁。
他們比誰都清楚:遇上這麼個不講道理、還不要臉的主兒,打,打不得,罵,罵不過,一沾上就是一身腥,還真拿她沒轍。
村裡人也面面相覷,有搖頭的,有嘆氣的,有幾個嬸子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悄悄把目光移開了。
誰都知道,今天這事怕是要黃了。
牛阿婆的葬禮,最後多半是村裡兜底,擺兩桌酒席,拉上山埋了,走個過場就完事。
周家人見王桂香這招果然奏效,氣焰瞬間又躥了上來。
周明珠像得了真傳似的,撲過去往她媽身邊一蹲,母女倆你一聲我一聲,唱起了雙簧。
一個嚎得高,一個嚎得尖,把整間院子攪得像一鍋煮沸的粥,差點沒把門口幾個年長的嬸子直接送走。
下一秒,一聲厲喝驟然劈下:
“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臉上的表情從愕然到難以置信,層層疊疊地鋪開——
那個嫁進周家二十年、被婆婆磋磨了二十年,一向低眉順眼、任人拿捏的安檸,此刻背脊挺直,下頜微揚,像一棵在石縫裡長了多年的樹,終於挺直了腰。
臉上是一種繃到了極處的怒,像一根繃了二十年的弦,猛地鬆開,發出“嗡”的長鳴,震得滿屋子的人耳膜發麻。
“兩個潑婦,給我閉嘴!要鬧,滾出去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