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盯著家裡——千萬不能讓安安真把戶口轉過去。”
周明珠咬著嘴唇點頭,目光恨恨地剜了安檸一眼。
院子裡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晨光褪去了初時的清冽,火辣辣地鋪滿整間舊院,把青石板曬得發燙。
轟走了周家人,安檸這才牽著周念安的手,走到趙有才、周德貴和周文禮面前,鄭重地鞠了一躬:
“支書、村長、族長,阿婆的後事,還請三位長輩替我主持大局。”
她說完沒有直起身,腰彎著,等一個答覆。
周文禮捻了捻花白的鬍鬚,沉吟半晌才開口。
他是周家村輩分最高的老人,村裡紅白喜事向來由他發號施令,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應承:
“安丫頭,牛阿婆不姓周,說到底是個外姓人。我這老頭子替一個外姓人出頭,傳出去,村裡人背後要說閒話的。”
他話沒說滿,但安檸聽懂了。
周文禮不是不肯幫忙,是怕自己的輩分和威望有折損。
換作平時,她能理解,也不會強求。
可這一次不一樣。
牛阿婆是她二十年婚姻唯一的一點暖,如今,她走了,她也想回報她一份暖。
於是,她將腰彎得更低了,據理力爭:
“阿婆雖不姓周,但她婆家和師父都是周家村的,到死沒改嫁、也沒離婚,戶口落在周家村幾十年了。說到底,她是周家村的人。”
她說完,抬頭看了周德貴一眼,眼裡滿是乞求。
可週德貴微微嘆了口氣,正想開口說些“怕周家人再鬧”的難處,周念安已經往前站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卻一字一字落得清清楚楚:
“三位爺爺,我年紀小,有些話本不該我說。但阿婆這一生孤苦,若三位長輩能帶著全村人送她一程,傳出去,只會讓外人說周家村在三位爺爺的帶領下,重情重義、守望相助。往後誰提起咱們村、提起您們三位,都得豎起大拇指。”
她微微一頓,目光清澈地掃過三位老人的臉,聲音柔和下來卻更有分量:
“我從小在周家村長大,記憶裡的周家村,一直是個有良心、講情分的好地方。我從這裡走出去,拿了狀元,別人問我老家哪兒,我說周家村,心裡是驕傲的。我希望這個村子,能一直是讓我驕傲的樣子。”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不動聲色地把一頂“重情重義、守望相助”的高帽穩穩戴在了三位長輩頭上。
三人心頭好似被澆了一瓢溫水,暖暖的,很熨帖。
趙有才低頭咳了一聲,竭力遮住嘴角的一絲鬆動。
周德貴搓了搓手,目光在安檸母女之間來回轉了轉,已經有了妥協之色。
周文禮方才還在不停捻鬍子的手,也停住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這狀元丫頭說話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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