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你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上回，你把我家老頭子氣進醫院，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腦溢血住了好幾天，一天好幾千！你倒好，在這兒給紙人糊金粉、給紙馬描鬃毛，大方得很！你是燒給誰看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自己攢功德呢！”
“我告訴你——老頭子的住院費加精神損失費，我們周家五口人因為你招惹晦氣玩意兒，沾染上的的喪葬損失費，你一個子兒都別想賴！不然我天天來，罵不死你，我跟你姓！”
安檸站在窗後，正要開口，忽然，王桂香的聲音停住了。
她像是感覺到身後有什麼不對，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長槍短炮齊刷刷對著她。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端著單反，有人扛著穩定器，陣仗比村口趕集還整齊。
一個年輕博主蹲在牆根，手機舉得穩穩的，嘴角卻壓不住。
旁邊幾個自媒體人也蹲了一排，收音麥克風舉得整整齊齊，姿態虔誠得跟錄非遺口述史似的。
有人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這段剪出來，絕對炸。”
另一個立刻回：
“別說話，錄著呢。”
旁邊扛著攝像機的漢子嘴巴張了半天，終於合上，嘴裡唸叨著：
“臥槽，這也太值了……頭七儀式沒拍著，先來了段民間高定罵街表演。”
原來，前幾天周家村火遍全網之後，不少自媒體人捨不得走，想著在牛阿婆家附近蹲點，看看頭七能不能再遇上點什麼古老、神秘的東方儀式。
哪知這頭七一早到了，儀式沒見著，倒是意外拍到了一齣高頻輸出的民間“口技”。
面前這個叉腰拍腿的婦人，那嘴皮子翻飛的速度比縫紉機的針還快，一句接一句，換了三四個角度橫掃一片，像極了一臺老式機關槍，子彈打完了還能換彈匣繼續掃，彈匣還自帶擴容。
王桂香那一通密集又豐富的輸出，全方位展示了國罵的高強戰鬥力，邏輯混亂但氣勢磅礴，修辭低階但節奏精準，聽起來像是跑了調的Rap，但每一句都押上了韻腳，節奏感堪比專業快板演員。
有人已經開始低頭剪片了，嘴裡唸唸有詞：
“標題我都想好了：《周家村非遺系列第二彈：街頭口技》！”
旁邊有人立馬接話：
“上期是民間送葬文化，這期是罵街藝術家，下期該不會出個《論如何用嗩吶把人的魂兒吹回來》吧？”
幾個人蹲在牆根底下，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收音麥克風卻穩穩地沒挪過位置。
王桂香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呆愣片刻後，臉一陣青一陣紅，嘴皮子翻了兩翻，想罵又不知道先罵誰，只憋出一句：
“你們……你們拍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