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力道大得嚇人,周念安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手裡的雪糕袋子差點脫手。
他彎著腰,臉幾乎湊到周念安面前,聲音又急又啞:
“安安!你幫幫爸爸,你奶奶的心結只有你媽媽能解開,再不治,她這輩子可能都要瘋瘋癲癲了。”
他攥著她胳膊的手指在發抖,
“爸求你了,你幫我在你媽面前說句好話,讓她看在你的面子上,幫幫爸爸,行不行?”
周念安被他這陣勢驚得愣住了。
她從小到大,見慣了周明海對她愛答不理的模樣,偶爾開口也是不耐煩的呵斥,語氣裡永遠帶著一股“你怎麼又給我添麻煩”的嫌棄。
她從來沒見他彎過腰,更別提這樣低三下四地求她,聲音裡頭全是焦灼和狼狽,和記憶裡那個趾高氣昂的父親簡直判若兩人。
可這份反差落在她眼裡,並沒有讓她生出多少心軟,反而讓她渾身的刺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接。
目光越過周明海弓著的脊背,看向院子裡的安檸。
安檸站在菜畦旁邊,黃昏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清表情。
周念安捏著那根冰棒,糖水順著指縫往下淌,黏糊糊的,她也顧不上擦,心裡跟明鏡似的:如果媽媽今天不答應,周明海大概是不會走的。
可她也同樣清楚:自己媽媽這二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王桂香鈍刀子割肉地磋磨了媽媽那麼多年,她不想讓媽媽再為了自己退讓。
一步都不想。
下一秒,她板起臉,嘴唇抿緊,正要開口拒絕。
可話還沒出口,安檸的聲音已經從院子裡傳過來,輕輕的,低低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忍:
“你別為難孩子。”
將周念安那句“我不”生生堵在了嗓子裡。
她站在門檻外面,黃昏的風從巷口灌過來,吹在臉上溫溫的,她忽然覺得眼眶一熱,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立馬偏過頭,把那根化了大半的冰棒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口,像是想借此壓住鼻子裡湧上來的那股酸意。
周明海聞言,猛地轉過頭去看安檸,從她臉上讀出一絲鬆動後,像是撿回了半條命,連忙鬆開周念安的胳膊,退後半步,連聲應道:
“好好好,你放心,我不為難安安,她是好孩子,是我對不住她。”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腰彎著,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安檸看著他那副樣子,沒有立刻接話。
她心裡清楚,自己不完全是心軟。
王桂香這事一天不解決,周明海就會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沒完沒了地貼上來,三天兩頭來敲她的門,她不想過那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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