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珍見她不吭聲,也不等,用嘴努了努隔壁院子的方向,聲音幾乎只剩氣音:
“大姐悄悄提醒你一句:城裡的房你就別想了,以你婆家那些人的做派,不可能讓你沾著的。你哭也好、賣慘也好,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想法子把這個小破院攥在手裡。這才是你能實實在在抓得住的好東西。”
安檸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指節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
宋玉珍這番話來得突然,可每一句都落在實處,像是替她把後面好幾步路都提前趟了一遍。
雖然這件事她早在半個月前,就和安安一起合計,隱隱猜到了,但說到底,她還是從宋玉珍的朋友圈看出的端倪。
至於宋玉珍提醒的……她的安安早就將隔壁的院子的房產證攥在手上了。
而這間院子,牛阿婆生前也替她鋪好了所有的路,阿婆下葬後,村長就把房產證送過來了。
也就說,宋玉珍今日提醒她的每一樁,她都已經落了地、蓋了章、鎖進了抽屜裡。
可即便如此,面對這份心意,她心裡翻湧上來的,除了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這位大姐一直把“救命恩人”掛在嘴邊,可三年前那件事對她來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反倒是宋玉珍當初給的那兩萬塊錢紅包,解了她多少燃眉之急。
如今,大姐從網上找到她的地址,親自跑這一趟,不僅給了安安厚厚的賀喜紅包,還把拆遷這麼重要的訊息捂在嘴邊送到她耳朵裡。
這份情意,沉得她不敢算,也算不清。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發緊,好些話堵在那兒,一摞一摞的,不知道該先拿哪一句出來說。
宋玉珍看出她的窘迫,故意擺了擺手,嗓門也鬆了些:
“行了行了,你可別跟我來煽情那一套。你大姐我上了年紀,眼淚淺,一煽就得現原形。我就是看你心善,怕你吃虧,幾句話的事,你別整得我立了多大功似的。”
安檸被她這麼一堵,嘴裡那堆話反而更說不出來了,只看著宋玉珍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使勁往下壓的酸,嘴角彎起來的時候眼眶也跟著熱了一下。
她偏過頭,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藉著那個動作把情緒鬆了鬆,再轉回來時神色已經平了不少。
宋玉珍等著她緩過勁兒,才又開口,聲音收了些,語氣認真起來:
“這事兒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傳。等正式檔案下來,村裡自然會發公告,但眼下早一步知道就早一步準備。”
安檸聽著,點了點頭。
她頓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實:
“大姐,我曉得了。”
她停了停,又說:
“你能替我想這麼遠,我全記著了,會提前打算的。”
她說著伸手拎起茶壺,給宋玉珍面前的茶杯續了七分滿。
熱氣從杯口慢慢升起來,她把壺放回去時,手在桌面上擱了一瞬,像是藉著那個動作把嗓子眼那團東西又往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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