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還沒來得及推辭,宋玉珍便強勢地把那牛皮紙信封往茶几中間推了推,手指在封口上多按了一下,一邊起身一邊叮囑:
“妹子,聽老姐姐的話,收著吧,這種事一開始了,到處都要花錢的。”
說完,她看了安檸一眼,像還有什麼話要交代,張了張嘴,又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只點了點頭:
“我準備按醫生的建議,明天就接我媽回老家。你這邊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她撐著竹椅的扶手站起來,動作比來時慢了些,像是坐久了腿有些發麻,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才邁步。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手扶在院門邊那根歪斜的木門框上,轉過身來。
安檸以為她落下什麼話要補,正準備起身,卻見宋玉珍把包從肩上取下來拿在手裡,正對著她,慢慢彎下腰去。
那躬鞠得很深,脊背彎下去時暗青色的短袖衫順著肩胛骨繃出兩道褶皺,又緩緩鬆開。
姿勢有些笨,顯然這禮數她平時不怎麼用,卻做得很鄭重。
“安檸,謝謝你肯接這個事。我媽的心願……我替她謝你。”
安檸心裡一緊,連忙站起來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
“大姐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這我可受不起。”
她手上用了些力,把宋玉珍的身子託了起來。
宋玉珍直起身,眼角有些泛紅,但沒讓眼淚落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安檸還扶在她胳膊上的手,輕輕拍了拍那隻手背,力道很輕,像在撫平一道看不見的褶皺。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看了安檸一眼,鬆開手,轉身邁出了院門。
走到門外,她停了一步,回過頭來,聲音比方才穩了些:
“安檸,你放手去做,姐信你。”
說完這句,她沒再回頭,順著院牆外的小路走了。
腳步聲先是踏實的,一下接一下,漸漸遠了,拐過巷口那棵老槐樹時被樹蔭吞了一下,再出來,就只聽得見模模糊糊的餘音,最後連餘音也散了。
風從菜畦那邊吹過來,頭頂的桂花葉簌簌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安檸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院門帶上,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上,厚厚一沓,安靜地擱在粗瓷茶杯旁,被日光照出一層溫吞的暖色。
她走過去坐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只覺得那東西擱在手邊沉甸甸的,壓著某種暖洋洋的分量。
就在這時,院門“咣”地一聲被推開,鐵環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安檸,這錢!現在就退回去!”
一聲厲喝猛地劈進來,尖利又急促,像是攢了一路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這活兒,你要是敢接,我跟你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