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像一根根刺,密密匝匝紮在他心裡,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可扎到最後,竟讓他猛然驚醒過來:他其實可以利用這件事做文章。
逼安檸服軟,逼她放棄離婚。
雖說不一定能成,但至少能讓她明白:他周明海就算是過錯方,對她依然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安安是她唯一的軟肋,拿安安壓她,她總會退一步。
這些心思他自己都不願細想,如今卻被周念安輕飄飄一句話,全都點破了。
周明海明顯心虛了。
他嘴角抽了下,眼裡那層強撐的“理直氣壯”明顯塌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牆角後炸起來的惱羞成怒。
他忽然猛地一拍桂花樹的樹幹,掌心拍在粗糲的樹皮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頭頂的葉子簌簌落了好幾片下來。
可他心裡清楚,他沒本事再跟周念安對峙下去了。
論口齒、論腦子,他根本不是這個狀元女兒的對手。
他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在自己女兒面前覺得詞窮。
這個家裡他能攥住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周念安臉上挪開,落在安檸身上。
那雙眼裡的火非但沒滅,反而像被風一吹燒得更旺了,聲音也沉下去,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
“安檸,你給我聽清楚了:這個婚,我不離了!你想起訴便起訴,我拖也要拖死你!”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又不自覺沉了幾分,像把什麼重東西從嗓子眼裡推了出來:
“至於你想幹那些晦氣事,我也把話放這兒了:你只要敢去做,我就跟你搶安安!你自個兒掂量清楚,是要安安,還是要你那點破事!”
這句話不像前面那些話那樣火氣沖天,反而帶著一種冷冷的、塵埃落定的篤定。
安檸聽在耳朵裡,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扎人。
因為他不是在氣頭上亂說的,他是認認真真在拿安安做籌碼,把這句話當秤砣一樣擱在她面前,逼她選。
她站在那裡,忽然覺得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又從頭頂一下子退下去,退得乾乾淨淨。
手腳冰涼,指尖在微微發顫,從手腕開始一路抖到肩膀,她控制不住。
那些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的刀子,一刀一刀划過來,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她最怕、最疼的地方。
安安。
她這些天來,夜夜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怕周明海反悔。
她甚至不敢讓自己往深了想,一想就慌,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已經簽了字了,他總不至於做到那一步。
可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把那句話原原本本撂了出來,連遮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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